第八一六章 但谋共欢醉
第八一六章 但谋共欢醉 (第2/2页)贾氏忙道:“大的七岁,小的五岁。半个月前送到太原那边,祖父想他们了。”
“这就是个隔辈亲。”贾歆摇头笑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每隔上一段时间,他们姐弟都要送去太原。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方便来回。”
贾氏道:“琼妹,你家的不也在太原吗?这次回去,刚好可以看孩子。”
宁夫人还没说话,便有人送来了笔墨纸砚。
青衣侍卫接过托盘,径自放在了角落的一张案上。
宁夫人端杯道:“今日叨扰,大家先饮一杯!”
“不急!”贾歆抬手笑道:“等二爷墨宝完成,乘兴再饮!”
宁夫人虽然与贾氏姐妹情深,但她的身份地位远不是贾氏夫妇能够相提并论。
她主动提杯,却被贾歆拒绝,这要是换做常人,心头肯定是大大不悦。
但她知道贾歆对琴棋书画异常痴迷,急着想看到魏长乐的墨宝,也就并不在意。
贾氏主动上前去,摆好了纸张,亲自磨墨。
她磨墨的手法娴熟,手腕转动间,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松烟特有的清香。
那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显然是常做此事的。
来到这个世界,魏长乐也没写几个字,而且宿主也是不通文墨,连肌肉记忆也不存在。
他提笔在手,那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有些生疏,却不慌乱。
他知道自己的字肯定不成,只能以内容替代。
执笔在手,几人都是静默不言。
大家心里也都知道,贾歆求墨宝,肯定不是求字,而是希望魏长乐能再出一篇佳作。
片刻之后,魏长乐终于提笔落字。
贾氏推着轮椅凑近过去。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随着魏长乐挥笔如飞,贾氏吟诵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魏长乐搁下笔,吹了吹墨,含笑道:“大公子,这篇拙作,专为贤伉俪而作,献丑了!”
那字确实丑。
笔画歪斜,结构松散。
但贾歆却看得目不转睛,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念着那句子。
“字还真是丑。”宁夫人在旁幽幽叹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念着念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这阙词,写的是生死相许的情意。
贾歆赞叹道:“我夫妇都有此心!”
他转头看向贾氏,目光温柔如水,那眼底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贾氏站在他身侧,低头回望,两人目光交汇,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大公子,兴致所至,不如你也送我一幅墨宝,留作纪念?”魏长乐笑道。
贾歆忙道:“这……不敢献丑!”
“我与大公子一见如故,还请相赠!”魏长乐拱手道,那态度诚恳,让人不好推辞。
贾歆哈哈笑道:“我的诗作稀松平常,但字还算凑合,那就献丑。”
当下贾氏收起魏长乐的墨宝,铺上新纸。
贾歆执笔在手,笑道:“今日贵客登门,饮酒为乐,我就随便写几个字。”
他沉吟片刻,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宁夫人在旁吟诵道:“今朝有酒,醉中有春风,一盏能藏千日愁,阴晴圆月,但谋共欢醉!”
“献丑了!”贾歆搁笔,那字确实不错,笔力遒劲,颇有风骨:“二爷,与你的佳作相比,天地之别,不要见笑。”
宁夫人心想,这阙词应景而生,但确实不伦不类,比之魏长乐的那阙词,还真是相差甚远。
“岂敢岂敢!”魏长乐拱拱手。
贾氏笑道:“菜都凉了,赶紧吃菜。”
几人回到席间,贾歆这才端起酒杯,道:“今日能得二爷墨宝,再无遗憾。两位贵客登门,我夫妇敬二位!”
魏长乐和宁夫人也端起酒杯,几人一口饮尽杯中酒。
“二爷,斗胆问一句,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贾歆放下酒杯,含笑问道。
魏长乐想了一下,才道:“活着!”
“哦?”贾歆微微颔首:“有道理。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大公子最重要的又是什么?”魏长乐反问道。
贾歆叹道:“我自幼患病,天生无法行走。实不相瞒,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本不该来到这世上,甚至想过自我了结。只是我胆子小,每次都下不去手。至少在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魏长乐正色道:“但大公子还是坚强活下来,不但文采斐然,而且一家和美,令人羡慕。”
“不错,一家和美。”贾歆握住身旁少夫人的手,面色柔和:“当年岳父大人赏识我的文采,竟然要将千金下嫁,我只觉得难以置信。不过我当时只以为是梦,毕竟当年登岳父大门提亲的可是踏破了门槛,我一个废人,如何能够有此好命。”
贾氏看着夫君,一脸温柔。
“我当时还只以为岳父大人只是随口开玩笑。”贾歆感慨道:“岳父同意,内子也未必答应。只是我没想到,内子竟然毫不嫌弃我残躯之身,下嫁贾氏。成亲之夜,我对天立誓,此生绝不辜负内子,一定要照顾好她。”
“男儿当如是!”
“后来两个孩子先后出生。”贾歆面色柔和,但目光坚定:“我再次立誓,此生会以自己的性命,保妻儿平安健康!”
宁夫人此刻却已经是面色黯然。
她想起了自己的婚姻,想起了那些独守空房的夜晚。
她与贾氏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可贾氏遇到了贾歆,她遇到了宁修竹。
同人不同命,她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悲凉。
“二爷,你尚未成亲,如果日后你也有妻儿,自然也会像我一样。”贾歆微笑道:“二爷的为人,在下也是略有所知。文武双全,有情有义,那是真正的好汉子。”
魏长乐平静道:“今日能与大公子相识,三生有幸!”
话声刚落,却见宁夫人忽然抬手,捂住额头:“我……我头晕,怎么……怎么看……看不见……!”
说话间,身体往前,人已经趴在了桌上。
魏长乐赫然变色,立刻起身,但脚步虚浮,站立不稳,伸手抓住椅子,盯住贾歆,厉声道:“你……你做了什么?”
“二爷,不要怪我!”贾歆苦笑道:“为保妻儿,什么都可以牺牲!”
话音刚落,魏长乐再也站立不稳,一个踉跄,人已经坐倒在地上。
他的右手虚空抓了两下,终于斜身躺倒在地,不再动弹。
雅厅之内,顿时一片死寂。
忽然间,却见一直毕恭毕敬站在角落的那名青衣侍卫缓步上前。
他拉过魏长乐坐过的那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打量地上的魏长乐一番,嘴角泛起浅笑:“都说魏长乐比狐狸还要狡诈,比虎豹还要凶狠,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我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贾歆目光死死盯着那青衣侍卫:“你答应过,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青衣仆从笑道:“大公子,你放心,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他。魏氏二郎,那是魏如松的儿子,真要杀了他,后果很麻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青衣仆从也不回答,只是道:“此番如果不是贤伉俪出手相助,我们也绝不会如此顺利拿住这小子。此人修为了得,机敏过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宁夫人乃是你们故交,他们也不会毫无提防之心。”
“孩子!”贾氏咬牙道:“把孩子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