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为了谁 第207章 “得过且过”的活着
第四卷:为了谁 第207章 “得过且过”的活着 (第2/2页)说是居民区,原来是个小广场,现在把空地圈起来实行社区化分块管理。这真不是现在才有的,两个月前北岭城主府主政时就已经把北岭城进行了职能化、板块化分片管理。
易风他们一直只管送信,又身无长物,挤在广场篝火旁取个暖听人们聊个天,或图清净在当铺邮筒边上打个地铺睡一晚,就都凑合过去了,对北岭城的区块划分也就不怎么上心。
但如今站在易风的立场上,再看北岭城的角度就有了变化,这里已经是正经八百的敌占区。
伪政府辖区。
废木板和塑料布搭的棚子一个挨一个,挤着不知道多少人,空气里有股臭味——汗味、尿味、腐烂的味道。
住进棚户区都是新上了户口的,有一技之长或身强体壮有用的人,按工分体系进行规范管理的人。
广场上的则算是难民营,也挣工分,但也有人挣不了工分,甚至没机会挣工分。
广场上现在唯一比易风当年夜宿时多出来的应该就是半空中大片大片的塑料布。
有一些灯柱被特意加固过,每两根加固灯柱间的地面上卷着巨大的塑料布,过去下雨的时候,塑料布伸展开,广场里的人们从头顶传过去,然后高高低低的灯柱间绳子绷起来,塑料布搭上去,颇为壮观。
过去只是下大雨的时候才用,小雨可能还没等铺展开,雨就下完了,现在则是天没黑就要展开来撑上去,就算有的地方破破烂烂也比没有强。
一对比,棚户区确实显得更私密些,也更像个家。
门口有专门查验的人,看过了易风四个刚拿到手的证件,挥挥手就放进了。
四个人左顾右盼进入,没人抬头看他们。大家都低着头,有的在煮东西,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只是坐着发呆,看似盼着天黑了能早点睡,减少能量消耗。
现在天候经常铅云密布,外出耕种的也都是看天气上工收工,避免不必要的折损和减员,这一个多月因病濒死的要么成了怪物的食粮,要么干脆变成了怪物。
北岭城的夜也来得早,太阳本就虚弱,一旦西沉,灰霾仿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一切都裹进一层雾气里,好在夜的黑遮掩了一切,辐射的影响和变化就这样在人体里潜移默化。
当然,不光是人,世上的一切生灵乃至植物都在变化,其实人类过往的种种行径,早就让一些生灵物种走到了尽头。
只不过这次也包括了人类自己,也算是一种慢性自杀吧!
地上划了白线,不少地方白线内写了海珠两个字,让易风想到了过去楼梯上常见的“小心台阶”。
这就是张贤指引过得海珠“市民”临时宿营地,隔壁就是江山市的宿营地,就隔着一条白线,大概这也是刺激两位代市长内卷竞争的原因之一。
人数多寡过于一目了然,所以海珠市在搭雨棚方面费了不少心,用张贤的话讲,这叫“虚位以待”,建好棚户区,引得“凤凰”来。
本来狄云和王巧儿该去江山区的,毕竟发证单位是那边,但海珠这边类似村长的人,叫王管事,明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一点意见没有,甚至言语还有些暧昧,于是四个人就心安理得的留在了海珠区还算宽敞的雨棚里,被安置在距离白线最近的单独一处棚户里,甚至面朝江山市营地的地方还有一个大玻璃窗。
王管事说万一领导来视察,属于江山市的两位抬脚就能过去,大家都方便还不落埋怨。
不出所料,下了班的刘关张三位如约而至,当然是他们自己邀约的,易风属于盛情难却。一个带了铁锅,锅里有水有鱼,一个抱着木柴,一个带了5包泡面。
三个人一路大呼小叫的,搞得附近海珠和江山两边的驻留人员一起侧目,进了简易棚,三个人似乎有些意外。
“江山市的两位兄弟也在,正好,大家一起吃鱼,自己养的,刚杀好。”刘文举把泡面放下,从关亮手里接过木柴,众人才发现木柴下不仅有块弯曲的长条铁皮,还有个农村用来放锅的三角锅架,
靠窗的位置一个简易木柴炉在刘文举手里瞬间成型,关亮开始生火,张贤把锅放在支架上,然后转身把上下推拉的玻璃窗下半部分推上去一点并卡住位置。
“土鲫鱼,捡了条最大的。”张贤炫耀似的说到。
“水也是桶装水,可不能糟蹋了这条鱼。”关亮也凑趣道。
“三位,先别忙活,我直白问下,你们图什么?”易风不拒绝别人的热情,但必须挑明意图。但凡邮路重开,邮差就不是一次路过,是次次常来,尽量不埋钉子。
人们习惯讲究投资回报,这时候的活鱼算的上一份大礼。
“吕局长,我们哥仨不图别的,就指望您将来邮路重开后,邮筒放我们哥仨的铺子里,我们将来想开个杂货铺。”大哥刘文举一脸期待道。
“如果将来邮差大哥们再能给捎带点东西,就更好了,当然我们给钱。”张贤看看易风,又看看狄云接口道。
“钱不好使,别的也行。”关亮也补充了一句。
“看意思,三位这是要在北岭城再搞个‘当铺’?”狄云顿时就明白了。
“不敢,可不敢,就是个杂货铺。”刘文举和关亮二人连连摆手,易风若有所思。
“可以,看来三位对未来还是有盼头的。”易风的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
“凑合着活着呗,还能有什么办法,至少教会来了,怪物就不来了,好过整天提心吊胆。”刘文举叹一口气,既然邮差对邮筒的事儿不介意,双方关系更近乎一些,也就有些真情流露。
活到现在的人,谁又能不怀念过去的平静日子呢。
“行尸会跑了,野外就更活不下去了,吕局长,路上行尸没追你们吗?”张贤有些好奇。
“吕局长他们是回城,应该问题不大。”关亮一边烧火,一边推测道。
“关叔,这还有说法吗?”王巧儿年纪小,喊叔没问题。
“听说是许进不许出,没有驱散剂出城不远就会有行尸,甚至怪物围上来。北岭城出去开荒种地的都这么说。”关亮解释道。
“没错,听说如果去了荒野深处,驱散剂也不太管用。”张贤鬼头鬼脑的左右看看,小声道。
“吕局长,你们可千万小心。”刘文举一副语重心长模样。
易风四个自然是一起跟着点头,随即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王亮和周全两只老狐狸,拉拢的话说了一箩筐,物资也给了一些,但最后谁都没提驱散剂的事儿。
就因为邮差们执意继续北上?还是故意给个下马威?亦或是让邮差们吃个亏反过来有求于他们?
刘关张三位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易风不得不多想一些。
当然了,想多了也不能当饭吃,尤其有人热情招待的时候。
江山市给的方便面拿出来,海珠市给的罐头拿出来,一起乱炖。单单刘关张带来的这点东西完全不够吃。
零散的海珠市营地里有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来的碎片。大概是太过靠近分界线,附近江山市临时营地里男男女女的嘈杂声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更远处有火光,不是篝火,是路灯,那种用植物油和棉绳做的简易路灯,挂在几根木杆上,光晕昏黄,在灰霾里像一团团模糊的鬼火,透过有些破洞的巨大塑料罩棚隐约可见。
至于高大的灯柱、灯杆,基本功能成了大大小小帐篷、塑料罩棚的支撑柱。
门帘看似是一张旧床单,夜色越沉,床单的颜色越深,似乎是吸饱了水汽。
易风和狄云四人从背包里各自掏出一条毛巾,拿水打湿了擦擦脸,又擦擦手。狄云盯着张贤拉开的窗户缝隙还在犹豫要不要把用过的湿毛巾拿去挡住,就看到有烟雾从窗户缝里涌了出去,也就作罢。
尽管刘关张提供了一条鱼,但从食物消耗来看,反而看不出谁请了谁,亦或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可能因为风向的缘故,食物的香气确实弥漫到了隔壁江山市营地的区域内,再加上刘关张三个人似乎有些刻意的高谈阔论,甚至对鱼肉、罐头、鱼汤煮面的近乎夸张的美味赞叹,引起了江山市营地的一片喧嚣谩骂。
易风感觉,这仨货不光是来拉关系套近乎的,而且还十分敬业的把工作延伸到了饮食起居。
他仨把为海珠市“招贤纳士”的事儿,干劲儿十足的搞成了一场面向江山营地高调吃鱼喝汤的攻心战。
如果手机和网络还在,铁定是一场有剧本的“吃播”小视频演出。
易风不得不怀疑这间方位、风向刚刚好的、带大玻璃窗的简易棚都是有的放矢的,甚至可能被拿来当道具背景房排演了不止一次。
这次可能为了昔日他闯出的赫赫威名,也为了有机会就继续挖挖江山市的墙角,毕竟江山市也不养闲人。
有些人活着为了“得过且过”,
有些人为了“得过且过”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