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Chapter 66
141 Chapter 66 (第2/2页)我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和宫侑说什么,支支吾吾、头脑风暴了半天,我决定把复健的事情告诉他,这让宫侑提高音量,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堆。
我伸出左手,伸直手臂,摆在自己面前。石膏已经摘掉,外表看上去就和没受过伤一样,但是我已经能清楚看到小拇指那块略微扭曲的外轮廓。如果再打一年、两年、五年的排球,那这根手指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阿雀……你没事吧?”
“嗯……”我仿佛在自己说服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没想到比想象中难接受一点。”
“……会没事的。”宫侑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所以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嘴角,然后顺便转移话题。
“其实比想象中难接受的事情还有一个。”
“嗯?”听着那边宫侑好像正在做拉伸,所以有点忽远忽近。
“我做了一点基本的体能测试,因为康复师需要数据做详细的计划。然后……”我憋屈地挤出后半句,“我摸高跌了5厘米。现在连3米都没有了。”
“啊。”宫侑听着倒是没预料到我会说这个“因为你很久没有锻炼弹跳能力了。正常现象,你之后会慢慢恢复的,你受伤的又不是脚。”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一想到如果我的弹跳不能恢复的话……打球都变得令人恐惧起来。”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几乎等于自言自语:“毕竟我要是攻击力没了,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哈!”
宫侑对我的自怨自艾很是不满,叽里呱啦说着让我自信起来的话,有的真是夸张到我都不好意思听,连忙让他住口。
“阿雀,你总是莫名其妙的自我评价很低。”宫侑抱怨。
我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如果对自己自我评价高,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教训。”
宫侑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也不指望他能听懂,只是继续说:“可是,最近好像老毛病犯了。”
“老毛病?”
“也许是周围的氛围吧,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开始认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是你本来就很特别啊。”
宫侑迷惑地回复,我哽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很多人说过我打球荣辱不惊什么的,宛如一副很清高的样子,输赢都不在乎。可是最近我发现自己其实虚荣心特别高。”
我想起之前病房上和宫侑说的那句:“没想到她们没有我也能赢。”更是令我内心涌起一股自厌自弃。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表现了的话……”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面对这番奇怪的矫情发言,宫侑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我早就想说了,这很正常吧?这不就是所谓的求胜心吗?”
“求胜心?这属于求胜心吗?可是我对比赛最后的输赢没有太大的想法?”我从不知道我还有这种东西。
“不想输给别人——也算求胜心的一种。”宫侑如此说道,“至于队伍胜负,那只是小雀你所在的队伍太弱了而已啦。等你到强队之后就没问题了。”
“只要一直站在顶峰就行了。”
一时间我没说话。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拥有像他这样说出这番话的底气?
但是还没等我进行思考,我就马上意识到这根本是个伪命题。因为宫侑有我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爱和天赋。
这两项我通通没有。
“阿雀?”
耳边的呼唤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刺耳,我掩盖住情绪,并且悄无声息转移话题。
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但是就在临近挂掉电话的关头,我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作为宫侑的连体婴儿兄弟,为什么他周围都没有宫治的声音。哪怕宫治因为刚刚是事情不太想掺和进我们的对话,但是只要他在宫侑身边也不至于沉默整整二十分钟,连宫侑也没有喊宫治一声过。
“话说治呢?我好像都没听见他的声音?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
宫侑的语气听起来倒是还算平静,就是有点烦躁。
“他不在这,他之前被教练给撵走了。”
我瞬间紧绷起来,连忙问具体情况。
“阿治那头猪最近状态和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的,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嘛。今天上午被教练叫过去狂批一顿,最后他请假一天走了。”
我仿佛听见我脑内的一根弦断了,本来褪去的头痛瞬间卷土重来,太阳穴仿佛要裂开。我闭上眼睛,撑住额头,旁边是突突的血管。
我已经要完蛋了,但不希望宫治和我一起完蛋。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想告诉宫侑发生了什么,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便关心了几句,然后着急想要挂电话。
但是宫侑接下来的提问却硬生生把我定住,甚至呼吸都停了一瞬。
“阿雀,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和我说吗?”
我深呼吸着,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深呼吸的同时就已经错过最佳回答时期,这段沉默显得无比欲盖弥彰。
“……没有。”
可我还是这样回答。
“哦。”宫侑没有追问,只是显得可怜巴巴的。“那,春高之后再说吧。”
“嗯嗯,春高加油哦,我会去看的,我会在魔鬼第三天过去,你们学校撑得到那个时候吧?”
“我们是奔着夺冠去的!”
对啊。
宫治也要这样想才对。
与宫侑关断电话之后,我非但没有获得放松,反而更加焦心如焚。我的内心就像是扯着两根线,一头向左,一头向右。思绪翻来覆去无数次却还是难以下决断。以我贫瘠的社交能力,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所以我只求不要酿成大祸。
「To宫治:我最终还是选择复健了,所以不需要太担心我,好吗?春高加油啊。到时候我会去看的。」
宫治的回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在这期间老实说我反而隐隐期盼对方不要做任何回复,因为不管他回复什么我都不想面对。宫治的邮件内容倒是毫无异常,只是说着自己会加油,劳烦我费心。
我无话可说,这件事里已经没有我能办到的事。
虽然表面上毫无波澜,但是似乎很多事情已经朝着我不想面对的方向无法挽回地前进了。我强迫自己专心复健,但这实在是一件毫无成就感的事情,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扣球,都在无数次昭示自己已经不是最佳状态。我站在球场上,宛如正站在悬崖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我不敢转头,正如我不敢去想要是我的弹跳再也没恢复怎么办。
我已经很少去乌野男排,只是看见清水比之前更加认真对待经理的工作。泽村、菅原和东峰,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某种阴郁的氛围还是围绕在他们的周围。没有教练的队伍,就像是没能契合好的齿轮,继续转动只会偏离轨道,甚至粉身碎骨。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着这个简陋的公立学校大门。高一的时候,我似乎还是心怀着一点愿望,想着高中三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最后的结果是我什么都没能能实现。
乌野男排没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教练,及川和岩泉没能赢过白鸟泽,影山的排球之路充满坎坷,隔壁邻居家的小孩还是那么乖戾。这样一看我谁的忙都没有帮上。
特别是岩泉和及川,此刻我才深刻意识到,我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我知道他们状态不对,他们知道我状态不对,但是彼此都心照不宣选择缄默,没能更进一步。
「From岩泉:雀,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可能要麻烦你来一趟我家。及川也在这里。」
「From岩泉:拜托了。」
「From岩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