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吾名
第952章 吾名 (第2/2页)谁不知道凉王段羽?
那是在凉州边陲崛起的猛虎,以雷霆之势扫平羌胡,收服西域诸国,麾下铁骑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传闻他杀伐果决,手段狠辣,但凡得罪过他的人,无一不是身首异处,连祖坟都要被掘地三尺。
前些日子还听人说,凉王的大军还在关中整兵,怎么……怎么突然就到了沛县?!
赵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起自己方才在楼下叫嚣着要捉拿凉王,想起自己指着那辆华贵马车的嚣张模样,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完了,全完了!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沛县县令,在这乱世之中,如蝼蚁一般苟存,竟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一尊真正的杀神!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瞬间浸透了他的官袍,后背的衣衫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喉咙里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险些当场吐出来。他拼命地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肉模糊:“凉王饶命!凉王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油蒙了心!求凉王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县令的威严?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在死亡边缘苦苦哀求的懦夫。
不远处,甘梅站在段羽身后,听到“凉王段羽”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凉王?
那个在坊间传闻里,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那个坐拥大汉数州,麾下铁骑百万的凉王?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段羽的背影。
方才在食肆二楼,她只当他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贵人,却从未想过,他竟是那个传说中的凉王。
他……他竟是凉王?
甘梅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看着裙摆上那两个显眼的补丁,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薄茧的双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与自卑,瞬间将她淹没。
段柳青先前的话,此刻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人家一准将这个美人养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然后送到王上的榻上!”
榻上……玩物……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出身寒微,自幼便跟着父母在沛县郊外的田埂上劳作,吃尽了苦头。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会嫁给一个寻常的庄稼汉,生儿育女,在田地里操劳一生,便算是到头了。
可方才,她竟被一个这样的人物召到面前,甚至……甚至被当成了送给他的玩物。
甘梅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又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段羽的背影,只觉得周遭那些玄甲士兵的目光,像是带着刺,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原来,他不是寻常的贵人。他是凉王,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是她这辈子,连仰望都觉得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她,不过是他随手收下的一件东西,一件……供他消遣的玩物。
甘梅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恐惧,有惶恐,有自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段羽没有再理会趴在地上哭嚎的赵怀,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肃立的玄甲士兵,沉声道:去县府。”
“喏!”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名士兵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瘫软在地的赵怀提了起来。赵怀早已吓得浑身脱力,像一摊烂泥,任由士兵拖拽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饶命”。
段羽迈步朝前走去,玄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段柳青紧随其后,路过甘梅身边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跟上。”
甘梅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脚步细碎地跟了上去。她的心跳依旧很快,目光落在段羽挺拔的背影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沛县县府,算不上气派,却也算得上规整。此刻,县府内的官吏早已吓得躲了起来,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只余下几个胆子稍大的仆役,缩在廊下,瑟瑟发抖。
段羽坐在县府正堂的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在地上的赵怀身上。
赵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想活命?”段羽开口,声音依旧清淡。
赵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拼命点头:“想!想!求凉王给小人一条活路!”
“不难。”段羽淡淡道,“修书两封,一封给司马防;一封,给诸葛珪。”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字一句道:“告诉他们,凉王段羽,率大军,已至沛县。”
赵怀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连忙应道:“是!是!小人这就去写!小人这就去写!”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朝着书房跑去。他知道,这是凉王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办不好,他的下场,只会比张大善人更惨。
段羽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司马防,诸葛珪……
堂下,甘梅站在角落,看着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里的情绪,愈发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