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啼哭
第四十四章 啼哭 (第2/2页)对方轻轻笑了下。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个。」
莱德·巴洛昂缓缓摇头:「但陛下,我不能不在乎。」
「你效忠的对象是我与帝国,关他们什麽事?」皇帝叹道,知道不能使对方回心转意,换了个话题:「巴洛昂,你不算年轻了...有没有考虑为自己留下後代?你若有这个意愿,我可以为你介绍些人选。」「我没有这样的意愿,也请陛下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莱德·巴洛昂肃声道:「我早已立下誓言,此生全灵全性,皆奉於您与帝国。」
「这样啊。」皇帝抱着手,视线越过走廊,眺望远方:「那我就不劝你了。」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谈兴:「我的第一位皇後在很多年前就逝世了。人们都说她离开了人世,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种新的开始,她升入了天国的乐土,在那里永远美好着。」
莱德·巴洛昂没说话。
「可你我都明白,此乃谎言一一泰拉不存在这样的天国乐土,纵然帝国有「信仰之海』在,也顶多留存一丝半缕的碎片残影,这不是真正的本人。」
「在他们闭上眼睛,停止呼吸,手从你的手里无力垂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去了。」
皇帝敲了敲心口:「我娶娜塔莉时,谈不上爱,在她离开人世时,我仍然说不上有几分爱意,大多数人赞颂的、有关爱的那些感受,我几乎没有体会过。」
「但我记得娜塔莉。」皇帝感慨道:「我记得我们相处时的每一点细节,偶尔想起来时,不由令人稍稍触动。而在某一天,你从自己的孙女身上,突然看到了一丝她的影子时,那个瞬间,这份触动就会一下子变得深厚起来。」
「陛下.....这是我第一次听您说这些。」好半晌,莱德·巴洛昂道。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以前也没有这样的场合,不是吗?
恩…..」皇帝扬起眉梢:「目前的皇室里,要说够资格继承帝位的,倒也有那麽一些,真让他们当上皇帝,维持个合格水准没什麽问题。」
「只是将来的帝国疆域,即为泰拉与夕月全境之总和,仅仅合格水准不是能令我满意。」皇帝眼光瞥了过来:「巴洛昂,你要是登上了神座,我觉得你来继承比较合适,至少比他们要合适。」
「陛下!」
「刚才那些话,是我在位这些年的一点感悟,教给你也没什麽。」皇帝不理睬,自顾自道:「得益於当初「至圣的荣冠』定下的行政结构,政教合一,所以此後历代皇帝,既是唯一神明也是至高皇帝。」「不过以我的角度来看,这些皇帝大部分都不能在这两者间取得平衡,往往要麽是神明的一面压过了皇帝,要麽就是皇帝的一面压过了神明。我觉得这不好,很不好。」
「我刚继承帝位的那些年,神明的一面就压过了皇帝,行为处事,常常以唯一神明自居,距离凡世实在有些远了,却少有想过,我也是无数帝国人的皇帝。」
「我劝你留下些後代,也是出於这份感悟。我的皇後、儿子与女儿、孙子与孙女,都离开不止一位了,可就是这些时候,恰恰会提醒自己还是一个「人』。」
「我们太过强大,超脱凡俗,淩驾於世界之巅,这当然没什麽不好,问题在於我们不是孤单的一人,还承担着许许多多其它人的命运。他们将希望、爱与未来,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
「的确,光是「强大』本身,就能换来一个很不错的结果,当上一个很不错的领袖。可世界上有哪一个政治实体,能与帝国比拟?帝国的皇帝绝不能只是区区一个「不错』,必须要「无与伦比』。」「要想成为「无与伦比』的领袖,就不能只靠单纯的强大了。」
莱德·巴洛昂怔然着,良久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蠕动了半响,终於,准备出声。
可也是这一瞬,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啼哭。
先是细小、微弱的声音,旋即很快,啼哭变得明亮、大声起来,哇哇不停。
皇帝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接着停下脚步,缓慢掀开了帘子。
「一陛下,是个女孩。」
一位女官恭敬地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褓。
皇帝接了过来,褓里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兴许是被上方投下来的那对瞳孔吸引了注意力,婴儿不再啼哭,愣愣地看着抱起自己的人。
只是这也没有持续太久,她的精力支撑不住,很快沉沉地睡了下去。
皇帝伸出食指,沉睡中的婴儿似是生理冲动,小手下意识抓住了这根指头。皇帝眉梢一挑,向在场众人笑道。
「明明这会还是个好难看的小东西,可只要过上十几年,她的模样就会翻天覆地,变得漂亮起来,到处跑来跑去,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
没有人回答。
在场的几位女官不敢回答,守在门口的莱德·巴洛昂则实在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麽,不过冷场没有持续太久,被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打破。
「陛下.....请别这样说她。」
帘子後的床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额头汗津津的,发丝黏在了一起,脸色苍白,生孩子耗费了太多太多的体力。
正是帝国的皇後之一。
现任皇帝不愿厚此薄彼,所以取消了後宫制度,人人都是皇後,不分高下。
不过这个时候,她仍勉强伸出手,接过了皇帝递来的褓,一脸怜惜地看着里面的婴儿:「瞧啊,她明明多可爱」
皇帝擡起手,虚按了一下,无形的灵能以温润的姿态,浸没了过去,让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多谢陛下。」她低声道:「陛下.....为她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吗?还是你来吧。」皇帝想了一下,似乎感觉有点苦恼:「孩子要我取名,孩子的孩子,他们也抱过来想让我取名,这麽多年了,我都不知道还有哪些名字可以取了。」
女人却坚持道:「陛下,请您为她取个名字吧。」
「那就叫,维蕾达,维蕾达·卡塔。」皇帝沉思着,颔首道:「初绽的枝条。」
「新穿....陛下对你给予了很多呢。」女人的手,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呼唤着她的名字:「维蕾达..维蕾达·卡塔。」
「陛下,您要多陪陪她吗?」
皇帝笑了笑,蹲在了床边,让一旁待命的女官拍了一张合照。
然後,他站了起来。
「这就不必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
「维蕾达·卡塔是「新芽」,也会是我的最後一个孩子,在此之後,我将不会是帝国的皇帝一」伊门亚·卡塔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去看房间里一眼。
他走出了房间,在踏出门的那一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称为「皇帝」的灵能者。池平缓地扬升起了自己的气息。
扬升,扩散,再扬升,再扩散。
并非局限於帝都,也不局限於帝国。
泰拉最强的灵能者,向着泰拉全境,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他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