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欺天了!欺天了!
第2章 欺天了!欺天了! (第1/2页)杭州府衙后院,一间偏房内,海瑞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天。
虽然被关着,但昨天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那篇檄文他也看见了。
弯腰捡起那篇文章,摊开在眼前。
‘不思社稷之重,不念黎民之艰……’
不得不说,这篇檄文不是乱写。
文中列了七条大罪。
修道误国、宠信奸佞、盘剥百姓、荒废武备、纵容宦祸、苛待士人、糜烂纲纪。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事例。
比如第一条,檄文里写着‘自嘉靖迁居西苑,迄今二十年不朝,百官莫睹天颜’。
这就是实情。
再比如第三条,‘宫中每年斋醮用银不下百万,而京官欠俸已逾三月’,这也是事实。
放下那篇檄文后,海瑞久久不语。
当今确实该骂!
在地方这几年,他见过太多的惨状。
但,轮得到一个商人出头吗?
该骂,就该造反吗?
那是另一回事。
“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
海瑞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是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也是书里写的道理。
君上即使再昏聩,那也是大明正统。
沈一石,一个商贾出身的人,凭什么举起反旗?
他有什么资格?
纲常何在?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海瑞抬起头,是‘沈一石’来了?
想着,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他现在是阶下囚,但官就是官,贼就是贼。
在反贼面前,不可失仪!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沈一石’,而是他昨天见过的那个文士。
“海知县。”
钱方拱了拱手,态度倒是客气。
“大帅说了,你若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不论去哪里,都没人拦着你。”
“沈一石不担心我去召集兵马?”海瑞面露异色地看着他。
“若想,随意。”
钱方微微一笑,他们可不担心什么海瑞召兵马。
别说是海瑞,便是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都来两浙,他们也不担心。
“沈一石到底是什么人?”海瑞沉默良久,发问道。
“大帅是什么人?”
钱方淡淡道。
“我没有资格评价,但,大帅一定会让这个天下变得好一点,现在,太差了。”
更好的天下?
海瑞并不信这鬼话。
乱臣贼子的话,怎能轻信?
但。
等他走到街头却恍然发现,外界竟然如此的平静?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了有一些店铺关了门,街上一点异样都没有,他甚至能听到一些小民在赞美‘沈一石’?
少顷,海瑞来到最热闹的清河坊,这里繁华如往昔。
“听说了吗,官兵在城外设了设了平粜点,粮价比市面上还低。”
“真的假的?”
“柴家巷的老王早上买到了,糙米五钱银子一石。”
“五钱?陈米吧?”
“什么陈米?人家那可是沈老板,不,是沈大帅的粮,听说是从海上直接调过来的,几十条大船!”
平粜?
沈一石还干了这些事?
听着街边的谈论,海瑞停下了脚步。
“几十条大船,那得多少粮食啊?”
“咱也不知道,但沈大帅的兵是我见过最好的兵,入城后,秋毫无犯。”
海瑞默然。
这还是反贼吗?
有反贼……
不对。
其心可诛啊!
‘沈一石’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为了收买人心,可,如果不征粮、征兵,‘沈一石’如何抵挡朝廷的大军呢?
虽然朝廷现在确实财政吃紧,但破船还有三根钉,闹得这么大,就是砸锅卖铁,道宫不修了,也得平叛。
如果不平,其他地方有样学样怎么办?
来到一个街角,一个说书先生在街边摆了一个桌子,看着围观的人群,他敲响了惊堂木。
“今天咱们不说三国,就说眼下这临安城发生的大事。”
只见这位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正是那篇《讨嘉靖檄》。
“诸位请看,这是当今义师统领沈一石沈帅亲笔所书的檄文。”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一片骚动,有人惊讶,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还有人直接逃了。
泥煤!
这踏马能随便说吗?
当然可以!
这个说书先生也是宣传的一部份,对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接收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
就城里发生的这些事,很多乡村的百姓根本不知道。
哪怕进了城,他们也没发现异样。
什么城头的旗子换了?
猎户、农户、渔农哪会关注那么多,他们也不懂。
他们只想填饱肚子,只希望赋税少一点。
那边,说书先生继续履行着职责。
“檄文里说,狗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整天在烧香炼丹,一年花掉的白银不下千万两!”
“你放屁!”
海瑞猛地呵斥道。
“你知道千万两是多少钱吗?”
“这位大人,咱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百姓辛辛苦苦从年头忙到年尾,忙了一年的收成,都不够宫里一炉香。”
听到这话,海瑞再次沉默。
千万两,那是没有,可说书人后面那句话,确实是真的。
普通农户一年才能赚多少钱?
那点钱确实买不起一炉香。
“还有!”
说书先生没管海瑞,他根本不认识海瑞,只见他抬高声音。
“檄文里还说了,朝廷欠了官员好几个月俸禄,当官的都领不到钱,咱们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这赋税都被征到了嘉靖五十年,五十年啊,今年才四十年,也就是说,都收到了十年后了!”
“嘿!”
“太黑了!”
这时自然少不了捧哏的,只要有人喊一嗓子,其他人见有人带头,现场顿时沸腾起来了。
一个个听众,亢奋不已。
谁说不是呢?
那些贪官污吏,那些蛀虫,哪个受了欺压的人,不是咬牙切齿?
“对!太黑了!”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
“不过,沈帅说了,即日起,江浙地区赋税减免三成,所有农户、商户,全减!”
“三成?”
“真的假的?”
这时,捧哏再次上场。
“那还能假?白纸黑字,贴在城墙上了。”
听着,人群再次沸腾,这次沸腾不是怒,而是喜。
管他什么人当皇帝,能少交税就是好人。
如果要喊出那句‘闯王来了不纳粮’,只会更恐怖,更具煽动性。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人皱着眉头,暗自嘀咕。
这不就是收买人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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