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红弦计划
第七百一十一章 红弦计划 (第2/2页)红钩的工作方式是“全频段对冲”。
无论什么频率的狂乱化倾向,它都用塞尔娜的残念去压制,效果确实显著,却失之粗糙。
一张厚毯子会压住三种不同调性的弦,确实能让声音消失,却也把弦本身的振动空间彻底压死了。
长期使用红钩的血族,情感逐渐变得迟钝,是有道理的。
“精准对冲。”
他在日志里写下这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谐波图:
“针对特定频率,用对应的反向振动消解,不应该用一块全覆盖的重压去强行终止。”
这是乐器调音师的逻辑。
他在那张谐波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伯爵和以上的血族,或许也可以获得有效的疗愈手段。”
奈杰尔第四本笔记本写完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给阿尔卡迪发了一份报告。
这一次,他在报告末尾加了段私人意见:
“拉尔夫阁下的研究态度极其严谨,没有任何滥用或试图恶意破解圣器的迹象。
个人建议:适度放宽信息管控,以换取更深入的合作。”
阿尔卡迪在报告上只批注了一个词,墨迹干脆,没有停顿的痕迹:
“准许。”
半年后,研究进入了关键的数据整合阶段。
罗恩在乱血世界和主世界之间来回了好几次,将一批借助小棋盘中的实验成果带了回来。
随后,他又单独把塞德里克叫进了实验室。
“坐。”
罗恩把整理好的研究框架文件推过去:“我给你划三条红线。”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不准进行任何涉及我方血族的人体实验。
如果研究推进到需要活体验证的阶段,可以用那些战俘,但需要全部书面记录在案。”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像是在记录。
“第二,不准拆解红钩的核心结构,或是恶意篡改。”
“这是心脏氏族乃至于其它保守派血族的底线,也是我们的信誉,你明白吗?”
“明白。”
“第三,所有研究数据必须同步备份三份。
一份留在你手中,一份交给希拉斯,一份传送给我。
任何形式的私藏,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将导致你被立即解除职务。”
他没有说“解除职务之后怎么处理”,那些处理方案是不言自明的。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接受这三条。”
“好。”罗恩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他面前:
“希拉斯会是你的副手,他也有权限叫停他认为越界的操作,这一点你也要接受。”
想了想,他又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个项目没有截止日期,但有质量要求。
我不需要一个快速的答案,我只需要对的答案。”
这句话说完,塞德里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罗恩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塞德里克的了解并不深,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来黄昏城之前,在中央之地度过了二十年被计时器卡着喉咙的岁月。
那是种扭曲的饥饿感,与他年轻时在黑雾丛林见过的某些人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心理侧写,然后离开了实验室。
希拉斯正等在门口:“说完了?”
“说完了。”
“有什么特别需要我注意的?”
“盯紧他。”
希拉斯点头:“放心,我和这家伙共事时间也不短了。他什么时候眼神不对劲,我一看就知道。”
罗恩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转身离开。
………………
项目有了名字。
塞德里克把它命名为“红弦计划”。
在提交给罗恩的说明文件里,他如此解释:
“红钩之所以有效,因其以塞尔娜的宏大意志作为重锤,以力压力,以情克情。
我们没有那样的重锤,也不该有,这是属于她那个时代的解法。
我们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一根细弦,以共振代替碾压,以精准代替漫灌。
名曰红弦,取以一根细弦替代一把重锤之意。”
这个命名是极好的,塞德里克确实读懂了他留下来的研究框架。
可后续“红弦计划”的进展,却让参与者都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煎熬。
前几年,几乎什么进展都没有。
罗恩在移交框架时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类研究每一步都是一道独立的难关。
塞德里克尝试了无数不同材料组合。
金属类的排在第一批:各种稀有金属及其合金,以及经过不同附魔处理的复合材料,全部失败。
它们能够共振,却无法稳定在特定频率上,每次注入魔力之后就开始漂移。
矿石类排在第二批。
其中有几种展现出了比金属更好的频率稳定性。
但导率太低,信号强度不够,传入血液之后几乎立刻就被稀释消散。
第三批是有机材料,从植物到动物的。
然后是更加冷门的混合来源,导致实验中出现了好几次能量泄漏。
奈杰尔的笔记本里有一栏叫“本次实验损毁物品”,每次事故之后,他都会将完整记录呈报给阿尔卡迪。
阿尔卡迪的批示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简短。
一开始是:“继续观察,注意安全。”
后来是:“进展如何?”
再后来变成了:“还没搞出来?”
塞德里克自己也很清楚进展的停滞,经常会独自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就是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在每个角落碰了壁之后都立刻转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突破出现在某个深夜,来得没有任何预告。
那天希拉斯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外套都穿上了。
结果听到隔壁的门被猛地推开,塞德里克出来的时候眼神亢奋得吓人。
“德莱文,我有个想法,非常危险的想法。”
希拉斯闻言,把外套重新挂回衣架上,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奈杰尔也无声翻开了记录日志。
塞德里克来到黑板,把一周前写的旧内容擦掉,开始画图。
“红钩的核心是‘对冲’,对吧?”
他指着黑板:
“塞尔娜用自己的意志去压制一切混乱频率,这个原理是对的,我们一直认可这个原理。”
“但是……我们一直在犯根本性的错误。”
“我们试图复制塞尔娜的意志。”
“这怎么可能复制?”他继续说着:
“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强大灵魂留下的真实情感,用炼金材料怎么可能模拟出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条错误的路。”
希拉斯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不用‘复制’,用‘替代’。”
他在黑板右边的那列旁边加了一个字:
“不需要塞尔娜的意志,我们需要的是任何一种足够强烈的、与疯狂相反的情感。”
“比如……”他斟酌着言辞:
“理性,它是疯狂的对立面,用湖面对抗激流,不以力压力,以稳定消弭波动。”
希拉斯站着,目光停在黑板上,把推论链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思路如果成立,有没有一个更直接的应用层?”
“有。”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他又在黑板上补了一行字:
“现在的调和药剂,对伯爵和侯爵是无效的,原因我们之前也讨论过。
他们的血脉稳定性远高于普通血族,药剂的渗透力根本来不及建立有效浓度。但如果……”
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如果把红钩的原理移植进现有的药剂框架里,提升药剂对高阶血族的渗透能力和作用深度……”
这个路线,不再是去做一件困难而昂贵的仿制品。
用红钩作为参照系,去升级一种已经存在、已经被验证的东西。
思路从“复制奇迹”变成了“借鉴原理”,这是一个本质性的降维。
“我需要上报给拉尔夫。”希拉斯说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的期待:
“在他确认之前,不能往下推进。”
“当然。”塞德里克靠着黑板:“我等他的回复。”
回复在两天后抵达。
信件不长,但每一行都很清楚。
【思路方向是对的,但“纯粹理性”这个指向需要修正。
完全没有情感底色的对冲,等于是用另一种‘不正常’替代疯狂。
本质上只是以一种极端交换了另一种极端,同样会在这个过程里失去些本来拥有的东西。
这与红钩的问题是同构的,我们不应该在换了名字之后重蹈同一个覆辙。】
【修正方向:在理性中保留最基本的情感底色。
就像调和药剂的核心原理,将其转化为可以与宿主共存的状态。
调和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不强求“消除”,它接受某些东西的存在,并与之建立平衡。
针对高阶血族的新药剂,应当在对冲狂乱频率的同时,保留其正常情感通路的完整性。】
【另外,关于“情感结晶”的材料来源:考虑使用改良矿盐。
观测站的实验已经证明,矿盐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承载和改写‘执念’,并将其稳定下来。
以矿盐作为物理载体,注入经过调配的‘调和理性’信号,然后再转化为可入血剂型。
这个路线有推进的价值,后续研究方案可以围绕这个方向展开。】
塞德里克把这封回复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把信件放在桌上:“同样是巫师,差距怎么这么大?”
希拉斯摊了摊手:“要不然他怎么年轻轻轻就能当正教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