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待沽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待沽 (第2/2页)「还能说什麽,骂几句,吃过饭就睡了。」
张知节说到这里也笑了,又道:「节帅放心,这种场面对於这些丘八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武人嘛,血气方刚的,不如此,我还认是孬兵!」
王师范本想再问他,明军骂他们狗牛马的话,军中是怎麽个反应。
可听到张知节说这里,王师范便将话收了回去,他多少有点高估了这帮丘八的自尊心了。
无奈,王师范让张知节回去歇息,让人送早饭进来。
还是得靠自己!
张知节前脚走,刘鄩就进来了。
王师范粟粥才喝了一口,便看见刘鄩在帐门口解去佩刀,随手交给牙兵。
刘鄩的身份自不用通传,直接挑起帘子让他进来。
王师范见到刘鄩,把另一只碗推过去,叫人添粥,又见刘鄩双眼通红,笑着问他,昨夜可是没睡好。
刘鄩摇头,不以为意:「那周大都督用兵,如风如火,我这边也只能尽快点好出战部队。」
「不过这点事和统御大军来比,又算得什麽?这般讲,我就没见过统御过五万人以上的大军,身子骨是好的。」
「也许也就是当年的郭老公是个例外。」
王师范听得笑了笑,并不觉得这事算个事。
打仗嘛,不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行了?有那麽累?他怎麽不觉得?
刘鄩说着,接过粥碗,却只喝了两口,便取出一册折好的名簿。
他今日要从各军挑五千人,除了最初报来的几营,还须补熟悉攻城的善战老卒,这些都是各军的精锐,要请王师范盖印,好叫下面的人放行。
王师范翻开看了看,发现卢弘部被多抽了八百,问道:「他肯放?」
「已经说过了。他所部当年打过临沂,所以熟悉攻城战的老卒多,非是针对此人。」
王师范看着这些被抽走的各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对啊,刘鄩一旦去了前线,就很难回大营这边了,那岂不是就给了自己召集留营诸将的机会?
而刘鄩看王师范这般沉思,以为他是在担心精干部队的伤亡情况,毕竟部队再多,精锐没了,也就垮了。
於是他回道:「节帅不必忧心,明日先看城上如何应对,末将不会拿兄弟们的血来染官帽子的。」
王师范抿了抿嘴,将印盖好,将名簿递给一旁的承令,吩咐即刻发下。
他原本还想叮嘱刘鄩一句,明日无须争那点先登之功,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多余。
刘鄩刚刚都这样说了,肯定晓得分寸的。
於是他只把案上那盘蒸饼推过去,让刘鄩吃饱了再走。
临出帐时,刘鄩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夜末将说话太直,节帅莫放在心上。」
王师范站起来,替他拿过牙兵手中的佩刀,笑道:「刘叔说的是正理,小子若连这几句话都听不得,也当不起这家业。」
他亲手将刀递过去,送出帐门。
直到刘鄩带人走远,才把脸上的笑收住。
当日,日头偏西时,两军合围後的第一次正式军议,设在右军都督府中军帐中。
昨日饭席上议定了大略,今日各军将校、营虞候、炮将与管械的吏员都来了,连负责填壕的厢军将们也在帐外候着。
帐内放不下那麽多坐具,大半人便站着,肩靠着肩,听上首发令。
帐内,王师范仍坐在周德兴旁边。
他带来的牙兵照旧留在戟门外,身边只有刘鄩、程廷嗣、卢弘与张知节几人。
王师范入帐时还同梁缵说起,感谢中军下发的柴薪、草料和补给。
梁缵听了笑了笑,之後和周德兴看了一眼,後者点头後,才笑道:「我们昨日也想了一下,要根本解决争端,还是要确定防区和补给道。」
说着,梁缵给王师范递过一面图,正是大军营地的平面图,然後指着一条甬道:「这条甬道直接连接後营到东南营地,到时候,一应补给都从这条走。」
图递到面前,王师范俯身看了一遍,心中大喜。
他正愁反正的时候不晓得如何隐蔽行军呢,而现在有了甬道遮护,便可在明军眼皮底下直插明军的後营。
真是天助我也!
王师范小心不让自己的喜悦暴露,将图亲自卷好塞进了兜里。
之後,他便不再说话,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听周德兴调度明日的攻击序列。
周德兴已经命人展开阵图。
此次试探性攻城,他一共调发了三十架投石炮分作数处,皆设在南城偏东的河原上之後又布置了出阵负责压制城上的神臂弓队,大概两千多人,全部都持神臂弓,而为了护持这些人,又出动牌楯车五百辆,牌楯手千人。
而平卢军的平卢五千甲士依次列在炮後,待令向前。
周德兴又讲了各军出动和撤退的动线,不让各军行动线上有冲突,又确定了旗鼓。
之後都是零零碎碎的,一旁的王师范听着,人都有点发困。
这周德兴也是个庸将嘛,一点小事反反覆覆说几遍,自己说了还没完,还点下面接令的人再复述,婆婆妈妈。
调度军队一声令下就行,如周德兴这般,还能是个好帅?於是,王师范对於明军的评价就更低了。
兵是好兵,甲是好甲,就是带兵的这些,不行!
「王节帅。」
忽然,周德兴的声音将王师范的小心思拉了回来:「明日贵军尚有一万余人留在围地,若东面见敌出城,我要借一部压住东面,免得他们从两军接缝处钻出去。」
王师范放下杯子,毫不犹豫答道:「自当如此。明日我亲自领兵压阵,有警便遣兵来应。」
「嗯,有王节帅压阵自然是极好的,但出兵一部的人选还是先定下来,临事再点,容易误了战机。」
周德兴说着看向张知节。
王师范稍停了停,心中想着,这周德兴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但这会只能尴尬先笑笑,然後便叫程廷嗣拨出一部候命,余下诸部各守阵地。
程廷嗣当即领命,卢弘却有些不耐,问为何今日已经挑过五千人,眼下又要往外拨,难道出阵的全是他们平卢军,明军就这样外面看着?
此时,周德兴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然後什麽话都没有说,就这样看着那卢弘。
瞬间,整个军帐的气氛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明军这边是不说话,而平卢军这边是不敢说话,最後连卢弘自己都受不了,脸越来越白,一个劲在喝着水,向外张望。
直到王师范自己出来,打了个圆场,先是训斥了一下卢弘,然後对周德兴赔笑:「我平卢军感谢大都督栽培,出战越多,军功越多,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晓得的。」
那边,卢弘鼻中还故意哼了一声,不愿意丢脸。
可这一次,周德兴却再不惯着,手里举着木杯子,悠悠道:「我周德兴呢,是个能听得住话的,但哪些话是好话,哪些话呢,又是怨怼,我还是听得出的。」
「我给你王师范面子,但你记住,你的面子就只有这一次,下一次,呵呵————」
说着,周德兴看向那边脸色煞白的卢弘,认真道:「你应该想一想,为何我周德兴为帅,而你卢弘却只能听凭调遣!再有敢军情怨怼,那你怕是在找死!」
「听懂了吗?」
卢弘硬撑着。
「听懂了吗?」
卢弘撑不住了,艰难点头!
此时,军议并未就此结束。
接着进帐的是几名掌旗的军校,带来明日使用的旗样,又按鼓、钲、角声逐项对过。
两军平日号令有异,先约定的几个大号必须人人识得,细到每队如何前後相接,仍由各军自己统带。
之後就又是一堆细节,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哨马声,接着就有人进来,对周德兴耳附一番,後者点头:「行,既然快到了,那就将将炮道那边再夯实,整平。」
王师范听见「炮道」二字,下意识以为明军是又到了一批炮车,心中也是羡慕。
该说不说,狗大明是真有钱!
从昨日入营至今,右军的补给就没断过,後方物资是一车车往这送,仿佛库藏永远掏不空。
而他们平卢要全军换个草鞋,那都要攒半年!
不过再有钱又如何?
待我给你背後捅一刀,就问你受得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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