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试城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试城 (第2/2页)拉了一上午,许多大明炮手肩背早已僵硬,端碗时连手指都伸不直。
伙夫把盐菜和热粥送到炮架旁边,前队蹲着吃,後队则先试着扯索,又检查了一番,见损耗没那麽严重,便继续用。
这边,光站了一个上午的五千平卢军也在吃午饭。
刘鄩坐在土坡上,嚼着胡饼,脚下都是用树枝划着名的南城头上的兵力情况。
一上午的观察,使得他看清楚了对面城头上各队的战斗意志。
而且,上午的炮击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把南面羊马墙的一段直接砸倒了。
如此,刘鄩将秦宗保叫了过来。
「方才走到壕边,你看清水有多深没有?」
秦宗保过来是正将最後一口肉饼咽下,听到这话,连忙拿手在大腿上比了一下:「其实都不甚深,不是那种依托河道挖掘的护城河,最深估计也就是到腰吧。」
「嗯,我看你们把楯车留在阵地,怎麽想的?」
秦宗保回道:「末将觉得有这些楯车留在阵地,後面再要去阵前总归是方便些的。」
刘鄩笑了:「不错,你很有脑子,但却还不够!」
秦宗保连忙请教:「你们後面直接再推一批楯车上去,直接推入护城河,然後从此前留着的楯车撤下来,如此往复,一直塞出四条道来。」
「最後一次上去,直接投土袋,铺木板。」
秦宗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最後刘鄩道:「你们铺出通道过壕後,取羊马墙,摸到大城墙根便回来。」
「哈?不打一打?」
「拿什麽打?」
「今日没有云梯、撞木,你便到了墙根,又能如何?」
刘鄩抬眼看他:「此战为试城,你听命就行了。」
秦宗保这才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未时刚过,停歇的炮阵重新响了起来。
梁粟依刘鄩所请,把二十架炮调向南城偏东。
数块石弹先後飞出,专打羊马墙与大城墙之间那一小段。
炮手准头依旧谈不上好,可石头一多,总有几块落在近处。
羊马墙後很快扬起大片尘土,城头弓手刚要露头,平卢弩手便分队发射,弩矢一排排钉上垛口。
如此,秦宗保趁势出阵。
最前面两百人推着牌车,後面是背土袋、芦束与短木的徒附,再後面三百甲士各持牌楯、横刀。
众人一路顶着箭矢,快速冲到了护城壕边,随後将大批楯车推入水中。
车身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泥水,却也填出一段车桥。
「下芦束!」
秦宗保一声大吼。
紮紧的芦苇与短木接连抛下,塞进车架之间,前队紧跟着投下土袋,一袋压着一袋,水面渐渐露出一道黄褐色脊背。
城头箭矢一下密了起来,射在楯车顶上噼啪乱响,而受伤的武士们也越来越多,接二连三被袍泽拖了回去。
「後队补上!」
又一队武士扛起土袋冲来。
如此前赴後继,前後不过半个时辰,壕中便出现一条三尺多宽、不断向外冒水的便道,等最後的木板压上来,这桥也就成型了。
这桥远称不上稳固,人踩上去,也是左摇右晃,但已能勉强过人了。
秦宗保见此,将槊一举,转身大喊:「牌手先过!」
二十名牌手结成两列,踩着土袋冲向对岸。
第一人走到中间便滑进水里,後面的人抓住肩带,硬将他拉了起来。
待牌手过尽,秦宗保亲自领甲士跟上。
羊马墙外的拒马木以铁索相连,尖头交错,不留空隙。
秦宗保叫人甩出绳套,壕对岸的武士一齐拉拽,连扯两次,终於将整排拒马拽倒。
甲士踩上去,以大斧劈断铁索,又把散开的尖木推向两侧,硬生生清出一道只能三四人并行的窄路。
城上城下,距离已不足三十步,那些河东军开始密集攒射。
十余名平卢武士先後中箭,栽倒在拒马间,後面的人举牌越过他们,继续向前。
羊马墙不过一人多高,却也不是那麽容易爬的。
秦宗保跑到近处,将团牌举过头顶,抓着边缘,踩着牙兵肩膀便翻了上去。
不远处的城头箭矢密集如雨,秦宗保身上叮当作响,很快身上就插了四支箭矢。
可他丝毫不惧,大吼:「我乃青州秦宗保!」
此时,秦宗保站在羊马墙上放声大吼,非常豪,却足够激奋人心。
身後,越来越多平卢武士从缺口攀上,沿墙向两边扩开。
秦宗保没有追着入口往里闯,只命弓弩手占住羊马墙向城头射击,自己则领百余甲士穿过墙後空地,直扑大城。
这一段不过数十步,却比方才填壕还难走。
大城上的守军就在头顶,石块、灰瓶和长木接连落下,两侧敌台也有弩箭斜射过来。
一个平卢队将被石块砸中肩颈,连同牌楯一起扑倒。
身旁牙兵要去扶,秦宗保头也没回:「先到墙下!」
众人顶着落石冲过最後一段空地,紧贴城墙站住。
到了这里,城头弓弩反而难以直射,只能探出长叉往下乱捅。
秦宗保抬头看了一眼三丈高墙。
近地一段新抹过泥浆,连可供攀抓的砖缝都寻不到。
他拿刀敲了几下,又叫人以短斧凿砖,斧刃砍在墙上,只崩下一点碎屑。
「插旗!」
牙兵从背後拔出一面平卢小旗,将旗杆塞进砖缝,拿石头连砸几下,终於使它斜斜立在墙脚。
後方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
小五千平卢军一齐举起兵器,喊声甚至压过了城头鼓响。
秦宗保也咧嘴大笑,可就在这时,後方传来了铜锣。
一声、两声、三声。
身边牙兵急道:「是都兵的鸣金!」
「可以了,已经一展我军风采了,那就撤!」
说完,秦宗保又将旗帜插得牢了点,一边举盾,一边清理出一条通道,带着人又撤了下来。
将伤者拖到羊马墙後,弓弩手们继续依托低墙压住城上。
而另外一边,秦宗保则带着甲士分作两队,一队过壕,一队举牌遮护。
秦宗保亲自留在最後。
等最後几名伤兵踏上土道,他才倒退着过壕。
忽然,一支箭正中兜鍪边缘,撞得他身子一歪,险些跌进水中,幸好身後两名牙兵抓住甲带,硬把他拽了回来。
如此,至申时,平卢军全部退回炮阵。
此番试探,南城平卢军不仅填好了护城河,还将兵线推进到了羊马墙,并且成功将旗帜插在了城下,大涨士气!
等周德兴赶到时,秦宗保正坐在楯车旁,让医卒替他拔兜鍪上的箭。
周德兴翻身下马,先望了望远处的羊马墙:「打的好!」
说完,他大笑,将秦宗保上下打量一遍,重重拍了拍他的臂甲:「早听说平卢多壮士,今日才晓得不是虚言!」
「奉令进,闻金退,敢先登,也肯殿後。勇而不乱,这才是能领兵的猛将。」
他转头对梁缵笑道:「你看这身形,这胆气,活脱脱一头东国猛虎!」
梁缵也点头:「东国猛虎,名副其实。」
周围平卢武士闻言人人振奋,连负伤躺在地上的也撑起身子,朝这边望来。
秦宗保抱拳道:「末将只是奉刘都兵军令。今日若无右军炮手、弩手压住城头,我等也到不了墙下。」
「功劳是谁的,本帅自然晓得。」
周德兴抬手让他不必谦让:「不过你这东国猛虎的名号,我看就好得很,好得很!」
说完,他又走到刘鄩面前,指了指那乐开花的秦宗保,说道:「今日到此为止。各军收兵,死者记名,伤者送营医。」
「至於这头东国猛虎,给他记首功。」
刘鄩看着秦宗保那乐开花的样子,点头,内心感叹:「连周德兴都晓得重武士,能得士心,此战过後,我平卢军这些猛士,不归心者,又能剩几人?」
毕竟,吃惯大明膏肉的,哪里还能回去吃糠菜啊!
哎,不怪大明,也不怪兄弟们。
也许这就是大势所趋吧!
所以,节帅啊节帅,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麽时候?
前线的猛士们,他们的心思已经变了,你晓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