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孔雀开屏
第784章 孔雀开屏 (第2/2页)胤祐从腰侧解下一只鹿皮暖手筒——里面灌了热炭,捂了大半路还温着——刚拿下来,抬头就看见胤禔已经把围领系在了胤礽颈间。
他顿了一瞬,又把暖手筒收回了腰间,重新系好带子。
胤禩手里拢着一只掌心大小的鎏金手炉,外层裹着厚绒布,一路捂在袖中,暖意未散。
看见胤禔的动作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手炉,默默拢回了袖中。
胤禟的脚步已经慢了半拍,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手里那把折扇都合上了准备往袖子里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胤禔那道玄色大氅的身影已经稳稳走在了胤礽身侧。
胤禟顿住了,随即把扇子重新展开,若无其事地扇了两下,又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默默把扇子收了起来。
胤䄉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实则已经把揣在怀里的那只暖水囊掏了出来——皮囊外层裹着一层厚棉布,还带着他胸口的体温。
他刚站起来,还没开口,就看见胤禔已经把围领系好了。
胤䄉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暖水囊,又抬头看了一眼胤禔的背影,默默把水囊塞回了怀里。
胤禌和胤祹并排走在最后面,两个小家伙走得慢,可眼神极尖。
胤禌看见大哥解围领的动作时,脚步已经快了半拍,小手都伸到自己颈间那条小围脖上了——却看见大哥的围领已经稳稳系在了二哥脖子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小脸有些迷茫,又有些失落。
胤祹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掐丝珐琅手炉,精致小巧,在路上便焐在袖中,已经暖了许久。
他看见大哥的动作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只小巧的手炉,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大哥的背影,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炉又拢回了袖中,不声不响地跟上了。
胤祥原本已经侧过身,让开了半步——他手里握着一只掌心大小的锡制暖酒壶,里头灌了半壶姜茶,用厚棉布裹着,捂了一路,还是温的,正要递给二哥,就看见大哥已经把围领系好了。
他顿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壶,没有上前,只是把酒壶收回了怀里,重新跟上了队伍。
*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几片细碎的雪沫,在灯笼的光晕里打着旋儿,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胤礽裹着那条玄色貂绒围领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夜风被围领厚实的绒面挡在外面,暖意从颈间蔓延到肩背,整个人都比方才舒展了许多。
胤禔走在他身侧,步伐从容而稳当。
他走得很自然,像一堵移动的墙,把穿堂而过的夜风挡了大半。
可他身后的那些目光,他已经感觉到了——像几根不轻不重的针,扎在他后背上,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胤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往后扫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约莫只有一息,可那一眼里带着的意味——怎么说呢——像是在说:“看见了?爷就是比你们快。”
他甚至还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极轻,若不是正盯着他看,几乎捕捉不到。
可此刻正盯着他看的,不止一个。
胤祉的手刚从自己领口的系带上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围脖的触感,就看见胤禔那个侧头挑眉的动作——嘴角微弯,眉峰轻抬,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五个字:羡慕不?爷快。
胤祉的火“噌”地一下蹿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就往前冲。
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惹急了的豹子,袍角带风,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整个人已经往前蹿出了两步:“胤禔你——”
胤禛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老三。”
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迈了半步,一只手稳稳地拦在胤祉身前,掌心抵着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恰好卡在他往前冲的那条路线上,“别冲动。”
胤祉被他拽得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胤禛一眼:“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他——”
“看见了,”胤禛的声音压得极低,“所以才不能动手。”
胤祉愣了一下。
胤禛的目光还落在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上,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上去跟他动手——他回头就能在二哥面前说‘三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冲过来了’。
二哥确实不会偏袒,可架不住他——得寸进尺。”
胤祉沉默了一瞬。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可那股往前冲的劲儿确实被这番话摁住了。
胤禛看着他:“你打完了他,他转头就去跟二哥卖惨。”
胤禛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实,“说三弟动手打他,说他在寒夜里被亲弟弟揍了一顿,说他不就是给二哥系了条围脖,至于吗——你信不信,他能缠着二哥卖一晚上的惨?”
胤祉的步子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他敢”已经到了舌尖,可对上胤禛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胤禛说的每一个字都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胤祉攥紧的拳头松了一分,又攥紧了:“……他敢。”
“他当然敢。”
胤禛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大哥得寸进尺的功夫你又不是没见过——缠着二哥说话,缠着二哥给他递茶,缠着二哥坐他旁边。你这一拳打下去,他能缠二哥三天三夜。”
胤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像是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回了肺腑里,又从肺腑里碾碎了咽进肚子里。
“……行。我忍。”
而胤禔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些目光的变化,他走在胤礽身侧,没有回头,可他的步伐——怎么说呢——比方才更稳当了。
脊背挺得更直了,连迈步的幅度都大了几分,像一只刚刚在同类面前展示完尾羽的孔雀,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