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冬雨预言
第四百零八章 冬雨预言 (第2/2页)陪局里的人喝酒回来,头还晕乎乎的。王副局长把我拉到走廊尽头,雨丝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小姚,回去收拾东西,下午我让车捎回汉城。"
"为啥?"我酒醒了大半。
"你要当主任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局里昨天研究的,文件很快就下来。"我忽然想起桥洞下的算命先生,背脊竟有点发毛——这也太准了。
回想起上次回马伏山老家,在参加六爷的追思会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陋室里看书时,母亲从木门进来,背着沉甸甸的一背篓茅草,茅草上面放两口浅色的棺材,我吓了一跳:你背这个干什么?这么重,你是怎么背起来的?母亲没有说话,就将背篓卸下来,放在书房里。
这是我以前从未做过的梦,我一下就被惊醒了。这个时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朱玲醒来问我:你怎么啦,我就给她讲了这个让我害怕的梦。她给我解释道:这是个大吉之梦。梦见棺材,就是升官发财之意,看来不久后,你就会有财运和官运,因为你梦见的是两口重叠的棺材。
我这才释怀了,安心地再入睡了。
光是算命先生预测我不会相信的,光是做梦,或许是黄粱美梦,而今天是局领导亲口跟我说的,那一定不会有假。说明了,我梦想成真。从此,我对做梦有些敏感,好些事在事前做梦就有一种预兆,不知是怎么回事,说出来都有些玄乎。
立刻回宿舍打包,此时,同事们都在午休。我把衣物、书籍往纸箱里塞,《人口与计划生育》刊物的封面被压得变了形。最底下,藏着那张三角黄纸,被雨水洇过的地方,字迹反倒更清晰了。
孟副区长审批文件时,钢笔在纸上顿了顿:"你这么好的文字功底,整天跑村转田坎太可惜了。"他抬头看我,"区上缺个写材料的,调过来当区干部,不做计生业务了,愿意不?"
我愣住了。这来得比升迁还突然。"感谢领导信任,"我定了定神,"容我考虑一下。"
晚上,我私人准备了一条红塔山藏在外套里,专门去拜访区长。他正在宿舍看电视。他是马伏山老乡,当年我改行,多亏他帮我说了句话,我要感谢他。"这牵涉你个人前途,我不好多说。"他想了想,"但你要是听我的,就别来区上。你爱学习,会写文章,可没硬关系,到头来还是空忙。计生系统有李局长关照,踏实。"
我摸着口袋里的黄纸,忽然懂了。有些机会看着光鲜,其实是陷阱;有些路看着泥泞,走下去倒能踩出脚印。
区计生服务站在大街上设服务窗口那天,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金斑。服务站的姑娘们穿着白大褂,不仅做计生业务,还免费量血压、测血糖,有病的可以看病,还围了不少老乡。李娟看见我就喊:"姚老师,快来帮忙!"
我帮着搬桌子时,冯所长提着条鱼过来,说是刚钓的:"听说你要走?恭喜啊。"我笑着摆手:"还没定呢。"他把鱼往我手里塞:"不管去哪,有空回来钓鱼。"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像裹了层棉絮。我望着服务站窗口前排队的老乡,望着远处计生办的办公楼,忽然觉得,那桥洞下的预言,准不准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个月在仙姑区的日子——走村入户的脚印,征收款上的指印,同事们的笑脸,甚至冯所长的酒气,都像这冬雨洗过的街道,干净、实在,透着股让人踏实的暖。
年底的最后几天,我把孟副区长的发言稿改了三遍。最后一稿里,没写多少成绩,倒是记了不少故事:张主任磨破嘴皮收罚款,朱娟深夜蹲守抓超生,刘姐用挤奶的手艺跟老乡拉近距离......这些,才是计生工作最真的成绩。
交稿那天,我又去了趟石桥。算命先生不在,桥洞里只有那本破旧的八字书,被风吹得哗哗响。我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忽然觉得,所谓命运,其实就藏在自己的脚印里——一步一步走稳了,不违规,不逾矩,该来的,总会来。
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润得人心头发痒。我往区公所走,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像串没说出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