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财帛动人心算盘拨底蕴
第913章 财帛动人心算盘拨底蕴 (第2/2页)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声。
“本公的刀锋所指,便是大义所在。”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高炅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两只手垂在身侧,那双眼睛在火把的光底下泛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库房的石阶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朝阶梯口看了过去。
宋七从石阶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从暗道里钻出来时那套,泥浆和汗渍混在一起结了壳,脸上的泥垢只擦了半边,另外半边还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样子。
他冲到陈宴面前单膝砸在了青砖上,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只竹管,竹管上的火漆封口沾着几滴已经干透了的褐色痕迹。
“柱国。”
宋七喘得肺都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喉咙里带着血气翻上来的咸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王庭暗桩的加急情报,最高等级,对方拼了三个人的命才送出来的。”
库房里火把烧得噼啪响,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那只竹管上。
陈宴指尖还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抬眼扫了下宋七沾着泥的脸,开口问。
“什么情报值得折三个暗桩,你慢慢说。”
张文谦站在一旁,指尖捻着袖口的布料,先开了口。
“上次折三个暗桩送最高等级的信,还是三年前柔然叩边的时候,莫不是王庭那边出了咱们没算到的变数。”
高炅靠在旁边的立柱上,闻言嗤了一声。
“能出什么变数,缊纥提带回去那点残兵,就算把王庭所有能上马的牧民都凑上,也凑不出两万能打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
陈宴没接两个人的话,从椅子上欠了欠身,伸手把竹管接了过来。
他的拇指抵在火漆封口上用力一掰,火漆碎成了两片落在了腿上,竹管里面卷着一张羊皮。
陈宴把羊皮抽出来展开了。
火把的光晃在羊皮的表面上,上面的墨迹密密麻麻排列着,画着营帐的分布和巡逻的路线,用不同的符号标注着各营的兵力数字。
张文谦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盯着羊皮上的标记开口问。
“柱国,上面写的什么,可是莫贺咄提前出兵打柔然了。”
高炅也直起身子,声音带了点急。
“莫贺咄要是真不打招呼就动手,咱们之前定的部署就得往前提,不然等突厥人占了王庭,咱们再长途奔袭过去,就要正面碰突厥的骑兵,损耗就大了。”
陈宴的眼睛扫过那些数字的时候,手指在羊皮的边缘收紧了一分。
他抬起头。
“柔然王庭最新的兵力布防图。”
张文谦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那张羊皮上的标注,嘴里低声念着上面的数字。
“这标记细啊,连各营换岗的时辰,水井的位置都标出来了,这暗桩怕不是埋在缊纥提的中军大帐里。”
高炅也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数字上停留了三个呼吸,开口报出数来。
“亲卫营,满编六百,现存三百出头。”
他抬眼看向陈宴,声音带了点诧异。
“之前咱们探的亲卫营是缊纥提的嫡系,全是跟着他打了十年仗的老兵,怎么打完乞伏骨,折了快一半。”
陈宴没应声,把羊皮翻了个面,背面还有更细致的标注,缊纥提中军大帐周围各营的建制人数和伤亡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亲卫营,满编六百,现存三百出头。
前锋营,满编三千,现存不足两千。
左右两翼各营的数字也全是打了折扣的残数。
张文谦伸手指点着羊皮上的数字,挨个往过算,越算声音越沉。
“左营满编两千二,现存九百七,右营满编两千一,现存八百一,后营辅兵满编四千,这上面标着现存一千二,把这些数全加起来,能拿兵器上阵的,连六千都不到。”
高炅接过话头。
“之前咱们算的是他带回去一万五,伤兵占三成,能打的还有一万出头,现在按这图上的数,实打实的战兵连六千都凑不齐,这哪是伤了三成,这是折了快六成。”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七,开口问。
“送情报的兄弟还说什么了,缊纥提回王庭之后,真就没点防备。”
宋七喘匀了气,连忙开口回话。
“回高统领,送信的兄弟说,缊纥提回王庭之后,庆功宴只摆了半天,半夜就把各营的将领叫到大帐里骂了半宿,说前锋营打乞伏骨的时候临阵退了半里地,当场斩了三个百户示众。”
张文谦追着问。
“那城防和巡逻呢,比战前紧还是松。”
宋七说。
“巡逻的人次比之前多了一倍,但是全是刚抓上来的新兵,好多人连甲胄都配不齐,手里拿的还是从牧民家里凑的马刀,后半夜巡营的时候,还有人靠着帐子打盹,送信的兄弟出城的时候,摸了两个岗哨,那新兵连刀都拔不利索。”
高炅闻言笑了一声,看向陈宴。
“柱国,我就说之前算的伤亡数保守了,乞伏骨带的那四千死士,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去的,跟缊纥提的人绞杀了一整夜,哪可能只咬下三成的肉,现在看,缊纥提是打肿脸充胖子,回王庭硬撑着摆赢了的架子呢。”
张文谦也跟着点头。
“是啊,他要是真有一万五的兵,早就把伤亡数字明明白白摆出来震住各部了,哪至于藏着掖着,连庆功宴都不敢多摆,就怕各部看出他虚了,起了反心。”
陈宴把那张羊皮缓缓放在了膝盖上,目光穿过库房的火光落在了远处那座沙盘上面。
沙盘上插在柔然王庭位置的小旗子,被风卷得晃了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缊纥提自以为赢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羊皮卷好攥在手里,朝沙盘走了过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声响沉而稳。
“他斩了退逃的部属,补了空额,摆了庆功宴,就觉得自己坐稳了草原盟主的位置,等着养上两个月的伤,把新兵练熟,再回头跟咱们算边境的账。”
张文谦跟在他身后走过去,开口接话。
“按这布防图上的架势,别说给他两个月,就算给他半年,他都缓不过来,新兵要练,甲胄要打,粮草要凑,他之前跟乞伏骨打那一夜,把王庭攒了三年的箭支都耗光了,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一推就倒。”
高炅也走过去,站在沙盘另一侧,手按在沙盘边缘。
“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点齐两万骑兵,每人带三匹换乘的马,日夜兼程三日就能赶到王庭城下,他那点连甲都穿不齐的新兵,连城门都守不住。”
陈宴没接他请战的话,转头看向张文谦。
“之前你提的两件事,粮草消耗,还有师出无名堵不住朝廷的嘴,现在有准数了。”
张文谦从袖子里摸出算盘,指尖拨了两下珠子,开口回话。
“回柱国,之前咱们是按三个月的战事备的粮草,现在要是打奔袭快仗,拿下王庭最多一个月,粮草不仅够,还能剩三成,够拿下王庭之后安抚附近的牧民。”
他顿了顿,接着说。
“至于师出无名的事,更好办,咱们往朝廷递军报,就说柔然骑兵劫掠边境,烧了三个村子,杀了百姓抢了牲口,咱们出兵是为了护边境百姓,京城那些文官坐在金銮殿里,连草原的风往哪吹都不知道,军报是咱们递的,他们除了照准,说不出半个不字。”
高炅在一旁哼了一声。
“就算他们有意见又能如何,等咱们把柔然的汗王印往金銮殿上一放,他们排着队给柱国请功都来不及,哪敢说半句不对。”
陈宴的手指落在沙盘上代表王庭的位置,指尖蹭了蹭那个泥块捏成的城池标记。
“缊纥提现在防着突厥,防着各部叛乱,唯独没算到,咱们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捅他王庭的心脏。”
他把卷好的羊皮压在王庭的小旗子上,声音不高,却落得扎实。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只扒光了毛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