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字字珠玑尽显阳谋算计,金帐议事屠夫欲吞夏州
第915章 字字珠玑尽显阳谋算计,金帐议事屠夫欲吞夏州 (第2/2页)苏农土屯的嗓音从角落里刮过来,沙哑得像钝刀锯木头。
“你们两个吵了半天,全在围着陈宴的套路转。他想让你往东你就讨论往不往东,他想让你往西你就讨论往不往西。”
他走到沙盘前面,两只脚站定了没再动。
“换个方向想。陈宴要出兵打柔然,对吧?他把兵力抽出去往北走,夏州留下什么?”
执失思力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契苾哥楞的眼睛眯了一条缝。
苏农土屯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那几道刀疤跟着歪成了另一个形状。
“留下一座城,几千老弱守军,还有刚吞进去的三万多张嘴。三万多张嘴是什么?是负担,不是兵力。城里粮食本来就紧,陈宴把主力带走之后,光喂饱这些人就够守军头疼的。”
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敲了一声。
“还有从乞伏骨那里搬回来的十二袋金银珠宝。”
执失思力的脸色从涨红慢慢变了,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在消化一块太大的肉。
契苾哥楞没说话,但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分。
“太子。”苏农土屯转过身来,面朝莫贺咄,“陈宴想让咱们当刀,替他从东边咬柔然。咱们为什么不反过来?”
他把匕首从沙盘上拔出来,刀尖带着一小撮沙土,在沙盘上从柔然的位置划了一条弧,划到夏州。
“表面答应他结盟,出兵的样子做足了。骑兵拉到北边草场上转一圈,旗子插几面,斥候放出去让柔然的探子看见。等陈宴确认咱们动了,他放心把主力拉出去跟柔然干上了,回不来了——”
刀尖在夏州的位置点了两下。
“咱们掉头往南,两万骑三天之内扑到夏州城下。”
金帐里面没人说话了。
火塘里一截松木烧断了,断面朝下塌进灰堆里,溅起一簇火星子。
执失思力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明显。
“那……城里的守军——”
“几千老弱。”苏农土屯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语速不快不慢地碾过去,“城里的金银,城外的难民,城中的军器监,统万城的粮仓,全是咱们的。”
执失思力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接话,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农土屯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陈宴在前面跟柔然拼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的老巢被端了。到时候他连退路都没有。”
“那他回师怎么办?”契苾哥楞问。
这话问得不急,但帐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
苏农土屯转头看他。
“回什么师?”
“他的兵跟柔然绞在一起了,想抽抽不开。就算咬着牙抽出来了,四五天的路程,走得动吗?”
契苾哥楞没接话。
苏农土屯往前迈了一步,脚尖离沙盘近了些,语气里像是在嚼一块风干肉。
“等他赶回来城早就换主人了。带着打了半条命的残兵回来攻城?攻他自己的城?”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叩了两下。
“城墙上架着他自己军器监造出来的床弩,三百步内人马俱穿,他让哪个先上?”
执失思力的呼吸粗了。
“好,好一个围魏救赵。”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皮甲啪地响,“他陈宴不是喜欢让别人当刀么?让他尝尝刀捅到自己肚子里是什么滋味。”
“急什么。”契苾哥楞抬了下手,按住了执失思力的声势,目光还落在苏农土屯身上,“我有几个问题。”
苏农土屯转过身面向他,匕首收回腰间,等着。
“第一,陈宴不是蠢人。他出兵之前会不会在夏州留后手?”
“会。”苏农土屯答得干脆,“但他留的后手是防散兵游勇的,防劫道的,防难民闹事的。他不会防两万骑兵从天上掉下来。”
“凭什么这么说?”
“凭他那封信。”苏农土屯朝案上那张丝帛努了下嘴,“他写信来叫咱们去打柔然,说明在他眼里咱们已经上套了。已经上套的人,他防什么?”
契苾哥楞的眉心那道纹路又往里挤了一分。
“第二个问题。咱们假装出兵,骑兵拉到北边转一圈,柔然那边怎么办?柔然的探子看到咱们的旗子,会不会提前东撤?万一柔然跑了,陈宴没打起来,他回头的速度就快了。”
“问得好。”苏农土屯点了点头,右手食指在沙盘上从北边划了半个圈,“所以不能只做样子。先锋三千骑真往柔然边境上推,推到能让柔然的哨骑看见,让他们以为大队跟在后头。柔然被大周刚打散了,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候,看见咱们的旗子只会往西缩,不敢东撤。他往西一缩,正好撞上陈宴的主力,两条狗就在西边咬上了。”
“咬上了就拆不开。”执失思力接话,这回接得快,“柔然被打怕了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退走的机会,他拼了命也要把陈宴拖住。”
苏农土屯瞥了他一眼。
“这回说对了。”
执失思力嘿了一声,难得被夸,腰杆子都直了些。
契苾哥楞没理他,眼睛还盯着苏农土屯。
“第三个。打下夏州之后呢?城是拿下了,但守不守得住是另一回事。陈宴手底下六千精骑,加上步卒,万把人。就算打残了,剩个五六千也够咱们头疼。咱们是骑兵,攻城拿手,守城可不是咱们的长项。”
“谁说要守?”
苏农土屯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那几道刀疤跟着歪成另一个形状。
“城里值钱的东西三天之内搬空。金银珠宝,军器监的铁料和成品弩,粮仓里的粮食,能拉走的全拉走。拉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
他看着契苾哥楞,语速慢了半拍。
“陈宴就算回来了,回来的是一座空城。没粮,没钱,没军器,还背着三万多张等着吃饭的嘴。你说他是追咱们还是先安抚城里那些快饿死的人?”
契苾哥楞没再说话了。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视线从苏农土屯身上移开,落到沙盘上那个被匕首扎过的位置。
帐里安静了好一阵。
莫贺咄把碗里最后一口马奶酒灌进嘴里,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他的目光从苏农土屯的脸上移到沙盘上那个代表夏州的位置,停了很久。
空碗搁在案上,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从宽椅里欠起身来,右手慢慢摸到腰间那把弯刀的柄上。
抽出来。
刀背在左掌心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苏农土屯。”
“末将在。”
莫贺咄的嘴角咧开了。
那个笑跟之前看陈宴信时的笑完全不同,之前那个笑里面还有欣赏,还有玩味,像猫看着一只跑得快的耗子。
现在这个笑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样东西。
饥饿。
那种盯着一大块生肉,连骨头都想嚼碎吞下去的饥饿。
“你的胃口很大。”
刀背在掌心又敲了一声。
“但这正合本太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