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花园

母神花园 (第2/2页)

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后一层流淌着光晕的巨木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的中心，并非树木环绕的空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碗”。碗底，是一片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光池，平静无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温和与神圣。光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柔和的光芒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她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袭样式古朴简单的白色长袍，长发如瀑披散在身后，沐浴在圣洁的光辉里。那身形，那姿态……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瞬间停滞！
　　
　　“妈……妈？”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希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烧尽了普罗米修斯的警告。
　　
　　小女孩完全没感受到程默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普罗米修斯尖锐的警报。她松开程默的手，像一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朝着光池中心的身影飞奔过去，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光之碗里回荡：
　　
　　“妈妈！妈妈！你看你看！我带新朋友来啦！他睡在你的花园里，我找到他的！”
　　
　　光池中心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光芒勾勒出她的脸庞。程默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
　　
　　那张脸……苍白，平静，线条柔和。是林素云！是程默在无数个日夜里思念，在绝望深渊中失去，又在新世界曙光里苦苦追寻的母亲的脸！
　　
　　然而——
　　
　　没有温度。
　　
　　那双本该盛满对儿子无尽温柔、担忧或劫后重逢狂喜的眼眸里，此刻却只有一片浩瀚的、非人的平静。如同两潭凝固万载的冰湖，深邃，漠然。她的视线掠过欢快奔来的小女孩，落在程默身上。那目光穿透了空间，穿透了程默的皮囊，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件与周围那些流淌着微光的巨木、脚下的小草、乃至小女孩手中那颗搏动的种子，并无本质区别的存在。
　　
　　程默所有的呼唤，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期盼，都在那毫无波澜的注视下被冻结、粉碎。这不是他的母亲！至少，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用生命保护他、会对他露出温暖笑容的母亲！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妈……”程默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有气流摩擦的嘶嘶声。他向前踉跄一步，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幻影。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出洞，精准而迅猛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冰冷的锐意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在皮肤上，激起一片寒栗。程默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小女孩欢快奔向母亲的身影还在前方。
　　
　　光池中，那个酷似林素云的身影依旧用那双冰湖般的眼睛淡漠地俯视着一切。
　　
　　而在程默身后，阴影里，一个冰冷、嘶哑，饱含着无尽恨意和恐惧的声音，如同生锈的刀片刮过骨头，贴着他的耳后根响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别动，怪物……你这个带来毁灭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