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暴风雪、木屋与北极星的承诺
第二十二章:暴风雪、木屋与北极星的承诺 (第2/2页)林小满凑到目镜前。调整焦距后,视野清晰起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星空。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碎屑,有些聚集成模糊的光带,那是银河。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Beautiful.”(美极了。)她轻声说。
亚历山大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WhenIwasaboy,”(我还是个男孩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I’dcomedownhereonnightslikethis.Lookatthestars.Andpretend…Icouldgoanywhere.”(我会在这样的夜晚来到这里。看星星。然后假装……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现在呢?”林小满从目镜前抬起头,转身面对他,“你现在可以去任何地方了。”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灰蓝色的眼睛深得像夜空。
“Ialreadyam.”(我已经在我想去的地方了。)他说。
然后他俯身,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而是嘴唇。轻柔的,试探的,然后逐渐加深。他的嘴唇有些凉,但气息温暖,带着淡淡的咖啡和雪的味道。林小满闭上眼睛,手轻轻抓住他衬衫的前襟。
这是一个和之前所有亲吻都不同的吻。它不是在机场匆忙的告别,不是在餐厅礼貌的轻触,不是在视频里隔空的思念。它是在一个远离一切的地方,在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时空里,一个完整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许久,他缓缓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Xiaoman.”(小满。)他低声唤她的名字,用中文,“我爱你。”
他说得很慢,发音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林小满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挣脱出来。
“我也爱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亚历山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闪烁。
“Sayitagain.”(再说一次。)他声音沙哑。
“我爱你。”林小满重复,这次更坚定。
他再次吻她,这次更用力,更急切,像要把这些年的孤独、等待、不确定都融化在这个吻里。林小满回应着,手指插进他银灰色的头发里,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湖水拍岸的声音。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亚历山大拉着她的手,回到楼上。
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些,但余烬依然温暖。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林小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个遗嘱条款,”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董事会那边……怎么样了?”
亚历山大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Theyvoted.”(他们投票了。)他最终说,“Whilewewereintheair.”(在我们飞行的时候。)
林小满的心提了起来:“结果呢?”
“Seventofive.Inmyfavor.”(七比五。支持我。)他的语气平静,“Theclausestays,buttheboardagreednottoinvokeit.Fornow.”(条款保留,但董事会同意暂不执行。暂时。)
“暂时?”
“It’sacompromise.”(这是个妥协。)亚历山大解释,“Theykeepthepower,Ikeepmyfreedom.Fornow,it’senough.”(他们保留权力,我保留自由。暂时,这就够了。)
林小满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不是最终的胜利,而是一场持续战争中的休战。
“如果……”她迟疑地问,“如果有一天他们决定执行呢?”
“ThenIwalkaway.”(那我就离开。)亚历山大说得毫不犹豫,“Themoney,thecompany,thelegacy…it’sjustpaperandnumbers.You’rereal.”(钱,公司,遗产……都只是纸和数字。你是真实的。)
林小满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木柴烟味、雪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
“我会努力配得上你。”她小声说,“不是配得上你的钱或地位。是配得上……你的选择。”
亚历山大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Youalreadydo.Everyday.”(你已经配得上了。每一天。)
窗外,雪完全停了。繁星满天,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的光。湖面应该已经结冰了,一片寂静的白色。
“Tomorrow,”(明天,)亚历山大说,“I’llshowyouthelake.Andtheisland.Andtheboathouse.”(我带你看湖。还有岛。还有船屋。)
“你小时候常去那里?”
“Everysummer.”(每个夏天。)他的声音里有种遥远的温柔,“Ihadasmallrowboat.I’drowouttotheisland,spendthewholedaythere.Reading.Fishing.PretendingIwasacastaway.”(我有一条小划艇。我会划到岛上去,在那里待一整天。看书。钓鱼。假装自己是漂流者。)
“听起来很孤单。”
“Itwas.”(是的。)他承认,“Butitwasagoodkindoflonely.Thekindwhereyoucanhearyourselfthink.”(但那是一种好的孤独。那种你能听见自己思考的孤独。)
林小满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独自划船到湖心的小岛,带着一本书,一整个白天。夕阳西下时再划回来,迎接他的是母亲在木屋门口的身影,和晚餐的香气。
然后某一天,那个身影永远消失了。
她抱紧他,没有说话。有些伤痛,语言无法安慰,只能陪伴。
许久,亚历山大轻声说:“Ihaven’tbeenbacktotheislandsinceshedied.”(自从她去世后,我再没去过那个岛。)
“明天我们去。”林小满说,“我陪你。”
“Theiceshouldbethickenoughtowalkon.”(冰应该够厚,可以走上去。)
“那就走上去。”
亚历山大笑了,胸腔微微震动:“You’rebraverthanIam.”(你比我还勇敢。)
“不是勇敢。”林小满抬起头,看着他,“是相信。”
相信冰层够厚。相信他能面对过去。相信他们能一起走向未来。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余烬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微微闪烁。房间暗下来,但窗外的星光和雪光透进来,足以看清彼此的轮廓。
“困了吗?”亚历山大问。
“有一点。”
“Therearetwobedroomsupstairs.”(楼上有两间卧室。)他说,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Yoursistheoneontheleft.Ithasthebetterview.”(你的在左边。那间视野更好。)
林小满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在给她选择的空间。即使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地方,他依然尊重她的界限。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想睡在能看到湖的那间。”
“Okay.”(好的。)他松开怀抱,站起身,“I’llshowyou.”(我带你去。)
楼上走廊很暗,亚历山大摸索着打开灯。木地板吱呀作响,墙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大多是风景,湖,树林,还有几张人物照,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亚历山大和他的父母,在湖边的码头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左边卧室的门开着。林小满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整洁。一张双人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窗户正对着湖——此刻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白色和黑暗,但可以想象白天的景色。
“Bathroomisdownthehall.”(浴室在走廊那头。)亚历山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Towelsareinthecabinet.Hotwatermighttakeaminute.”(毛巾在柜子里。热水可能需要等一下。)
“好。”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走廊昏暗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Goodnight,Xiaoman.”(晚安,小满。)他轻声说。
“晚安。”
他转身要走。
“Alex.”(亚历克斯。)
他停住,回头。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你的卧室……是哪间?”
“Acrossthehall.”(走廊对面。)
“哦。”
又是沉默。
然后林小满说:“这床很大。”
亚历山大愣住了。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是的。”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
“我一个人睡……可能会冷。”林小满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缅因的冬天……比我想象的冷。”
亚历山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Areyousure?”(你确定?)他问,声音很低。
林小满点头:“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雪光和星光。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最后一点光线也消失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小满听见他脱掉外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床垫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边。
“Xiaoman.”(小满。)他在黑暗中唤她。
“嗯?”
“I’mnot…goodatthis.”(我不太……擅长这个。)
“什么?”
“Being…close.Likethis.”(这样……亲密。)他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犹豫,“It’sbeen…alongtime.”(已经……很久了。)
林小满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
“我也是。”她轻声说,“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
“Okay.”(好的。)他说,“Let’slearn.”(我们一起学。)
他躺下来,在她身边。床垫再次下陷,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轻轻相触。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起初都很僵硬,像两个第一次同床的孩子。然后慢慢放松,调整姿势,找到舒适的间距。
最后,亚历山大伸出手臂,林小满自然地枕上去,靠近他怀里。他的身体温暖而坚实,有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样好吗?”她小声问。
“Perfect.”(完美。)
他们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屋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Alex.”(亚历克斯。)
“Hmm?”(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Thankyouforbeinghere.”(谢谢你在这里。)
林小满闭上眼睛。困意终于涌上来,深沉而安宁。
在即将入睡的边缘,她感觉到亚历山大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Sleepwell,mylove.”(睡个好觉,我的爱人。)
这是他第一次用“mylove”(我的爱人)称呼她。
林小满在睡梦中微笑,往他怀里更紧地靠了靠。
窗外,缅因的冬夜漫长而寂静。繁星在清澈的夜空中缓缓移动,雪地反射着幽蓝的微光。
而在温暖的木屋里,在厚重的羊毛毯下,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在梦里,林小满看见春天的湖泊。冰化了,湖水荡漾着碧蓝的波光。她和亚历山大划着小船,驶向湖心的小岛。阳光很暖,风很温柔。
而现实中,暴风雪已经过去。
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