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四章 晴天霹雳
第一零四四章 晴天霹雳 (第2/2页)拔都把头深深埋进毡毯,接着小声道:「老奴本想吸引明军,掩护三台吉突围,可三台吉过於勇猛,叫南兵盯上了,一铳把他打下马来擒住了。结果老奴反倒稀里糊涂逃了出来,收拢了残部来找大汗————」
「擒住了————」他後面的话,达延汗已经听不进去了,只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血色全无。
他长子早丧,次子惨死在亦不剌刀下,如今这个最能打的三儿子,又成了南人的阶下
囚。叫他这个当爹的情何以堪啊?
不过他终究是一代雄主,七岁就娶老婆的男人,端起碗来将马奶酒一饮而尽,一寸一寸压住胸中的痛苦,只是搁下碗时,那只银碗已经被他捏变了形————
帐中诸将却已被拔都那番「天灯」「喷射炮」「链子炮弹」————的描述,吓得人心惶惶,交头接耳,小声嘀咕道:「莫非南朝皇帝请了八仙相助?」
「我看是妖术还差不多。」
「哎,都够吓人的,这可怎麽了得啊?」
王公们刚刚满腔的豪情,已经被拔都带回来的消息冲刷得一乾二净了————
「住口!」达延汗猛地一拍桌案,金帐里霎时落针可闻。他冷着脸训斥众王公道:「成吉思汗的子孙,怕什麽火器!两百年来,无数的例子告诉我们,火器永远不能决定战场的胜负!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统帅谋略过人,将领指挥得当,士兵勇敢善战!」
「是!」众王公统领忙悚然应声,脱火赤也赶紧帮腔道:「南兵只会仗着火器逞威风,但长生天每次都会赐予我们克敌制胜的法子,让他们全军覆没。」
「不错。」达延汗盯着伏地的拔都,幽幽问道:「本汗问你————若没有那些火铳火炮,南人与我蒙古健儿刀对刀,马撞马,究竟如何?真如你所说,几个人打不过他们一个吗?」
「怎麽可能?」众统领嚷嚷道:「我们跟南兵打了这麽多年交道,他们几个打不过我们一个还差不多!」
「就是,你说他们突然有了厉害的火器也就罢了,怎麽人也变厉害了?莫非都吃大力丸子了不成?!」
拔都也是一愣怔,「那天晚上我们确实肉搏也输了,但大夥也确实被天灯炮火吓蒙了,十成的劲道使不出三成,被明军趁机赢了也是有可能的。」
说着他赶忙大声道:「要是单论实力,咱们草原上的汉子,三岁上马,五岁开弓,七岁摔角,一辈子都在打熬筋骨。南兵都是一群泥腿子出身,如何比得了?」
「好。」达延汗点点头,闭上眼盘算起来。
众人赶忙保持安静,唯恐打扰大汗思考。
等他再睁开眼时,果然已经重新恢复了自信,「放心吧,长生天已赐我破敌之道!」
「太好了!」众王公一片欢欣,但其实心里都还毛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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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帐外的喧譁声渐小。
汗帐内只剩达延汗和脱火赤,两人对着那张羊皮舆图,还在研究接下来的对策。
「大汗,丰州滩一失,南兵沿山向西,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包克图了,河南又有杨一清虎视耽眈,依老臣之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当即刻拔营,轻骑北走,越快翻过阴山越好。」帐里没了其他人,脱火赤也不用唱高调了,老老实实道:「我军已师老兵疲,将士们归心似箭,南兵却有备而来,士气正旺,这一仗可不能打呀,至少不能现在打。」
「————」达延汗面沉似水,他打了一辈子仗,怎麽可能不明白「劳师勿用」的道理,可是脱火赤算的是军事帐,但打仗哪能只考虑军事?
「那新附的右翼各部怎麽办?」他便低声道:「我们这一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那也不能带着他们一起上路啊,累赘得很。只能先把他们留下,反正明军也不会对他们下手————」脱火赤轻声道。
「胡说!」达延汗强抑着怒火道:「要是逮住亦不刺和满都赉,你说留下他们也就罢了,可他们两个逃到河南去,我们一走他们指定窜回来,右翼三万户又不复为我所有了!
本汗儿郎这一冬流的血,就全都顺着黄河打水漂了!」
「可我们要是输了这一仗,不一样打水漂吗,大汗?」脱火赤苦劝道:「您不是也常
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就算右翼降而复叛,南兵又不能年年出塞,我们明年再杀回来,重新收服他们也是一样的。」
「不行!」达延汗却断然摇头,整个人陷入了执拗。「那样本汗的大业就成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