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书叩阙(一)
第62章 血书叩阙(一) (第2/2页)《乞开言路、止兵戈、救黎民疏》,这十一个字,被他们用鲜血,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满,每一笔都沉重无比,每一笔都饱含冤屈,每一笔都透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写到一半时,苏清晏悄悄拉了拉沈砚的袖子,脸色难看极了。
“怎么了?”沈砚侧过头,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心头一动。
苏清晏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才……顺手算了一卦。”
“卦象怎么样?”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不好!”苏清晏的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满是急切,“卦象凶险,今天咱们能活着回去的概率,不到三成!沈砚,咱们……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别这么拼命行不行?”
沈砚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却无比坚定的笑:“那比我想的要好得多。我还以为,最多只有一成胜算。”
“你是不是疯了!”苏清晏气得差点哭出来,伸手就想踹他,脚抬到半空,却又轻轻放了下来,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你就不能惜命一点吗?你死了,谁还记得陇西的冤魂?谁还记得咱们这些人?”
“可能吧,我就是疯了。”沈砚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渐渐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带着愧疚,却又无比执着的温柔,“可清晏,你想想,要是连咱们都不敢出头,要是连咱们都惜命退缩,那些死在李烬刀下的冤魂、那些还在陇西受苦的百姓,就真的白死、白受苦了啊!”
苏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和悲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眶更红了:“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的尸骨埋在陇西,让你看着咱们告倒李烬,看着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哎,这次你可别出手。”沈砚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这是我们寒门士子的事,是我沈砚的事,我不能连累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苏清晏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眼角的泪珠却忍不住滚了下来,“少废话,赶紧写你的血书,别耽误时间!”
沈砚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悄悄擦眼泪的小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愧疚——就像当年在破庙里,他饿得快要昏过去,她皱着眉,却还是把自己仅剩的半块干饼子,硬生生分了他一半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他就想,这姑娘,嘴硬心软,这辈子,他怕是欠她的,再也还不清了。
血书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城楼那么高,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落在那幅染满鲜血的白绢上,红得愈发刺眼;红得令人心惊。
三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白绢的下半部分,有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笔画抖得厉害,有的甚至因为失血过多,写得轻飘飘的,可没有一个名字是模糊的!每个人都咬着牙,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血,渗得透透的,让自己的心意,传得远远的!
“走!”沈砚小心翼翼地把血书卷起来,用干净的粗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三百条人命,抱着陇西百姓的希望,抱着所有的冤屈和决绝!
三百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巷子,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气势如虹,没有一丝畏惧!
沿路的百姓纷纷驻足,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紧紧追随着这支特殊的队伍。有卖菜的老汉,放下肩上的担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悄悄抹了一把眼角;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把孩子搂紧,却忍不住探出脑袋,多看几眼这些年轻的身影,眼底满是敬佩和担忧;还有几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好奇地跟在队伍后头跑,嘴里小声喊着“加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捂住了嘴,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有人小声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听说……是要去皇城上书,告李节度使的状;告朝廷不作为啊!”
“告李节度使?我的天,这不是不要命了吗?那李节度使权势滔天,连朝廷都要让他三分。”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小心惹祸上身!这些年轻人真是太有勇气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担忧,有敬佩,有畏惧,沈砚全都听见了。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怀里的血书抱得更紧了,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宣德门走去。
宣德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厚重得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皇权的威严和冰冷。门前站着两排禁军,铠甲鲜亮,身姿挺拔。手里的长戟寒光闪闪,如林而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城楼上,还有更多的士兵来回巡逻,弓箭手拈弓搭箭,瞄准着下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