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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定陇图(4合1,加3、4)

第574章 定陇图(4合1,加3、4) (第2/2页)

杨灿逐一辞别各方使者、士族权贵,回到依旧披红挂彩的总戎府时,暮色已然漫过了整座府邸,灯火一片通明。
  
  杨灿在花厅里见到了崔临照,一见夫君,崔临照忙起身相迎,昨夜洞房温存的旖旎光景骤然翻涌心头,耳尖还是难免微热,有些掩不住的羞怯。
  
  杨灿绽开笑颜,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指腹轻蹭着她细腻的手背,亲昵地携手走到榻边并肩坐下。
  
  「今日府中诸事,可还顺利?」
  
  崔临照柔声道:「府中上下,都妥贴得很。青梅诸女,做事一向尽心,也无需我太过操心,夫君不用挂怀。」
  
  杨灿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青丝,笑道:「你本天下才女,胸藏丘壑、才情卓绝,我怎舍得委屈你,终日困在内宅琐务之中。
  
  这些井臼脂粉的事情,四梅都能料理,你若不愿理会,尽可托付给她们。」
  
  若是旁人,丈夫这般劝她放权给几个妾室,难免要起疑心。
  
  但以崔临照的气度和自信,自然不会这麽想。
  
  闻弦音而知雅意,她听出夫君不只是关心她,更是另有寄予,不禁嫣然一笑。
  
  「外间征伐沙场、盟会博弈,自是夫君执掌乾坤,妾当恪守内外之分,不能越矩的。
  
  只是官有等差。一县佐吏,掌簿籍、理讼事,安一方乡野;一国宰辅,定纲纪、衡利弊,镇四海邦国。
  
  寻常一家主妇,只需操持井臼、打理衣食,守一室安稳足矣。
  
  钟鸣鼎食之家的主母,便当察宗族情势、衡内外利弊,为夫君安定後宅根本,此间分寸,妾身明白。」
  
  「明日,妾身会亲自制定各方贺客的程仪,这各方人脉势力,无论眼下还是日後,於
  
  夫君都是有大用的,不可轻慢疏忽了,无意间便得罪人。
  
  说到这里,嗅到杨灿身上淡淡酒气,崔临照便道:「对了,夫君今日与各方贺客同游天水湖,一切可还顺遂麽?」
  
  杨灿听了,就把今日参观天水工坊、天水书院,泛舟游湖间发生的事,择其重要者,对崔临照说了一遍。
  
  崔临照静静听了,若有所思地道:「夫君答得滴水不漏,甚好。
  
  不过,这些事,不仅是他们关心的,夫君也的确需要有所绸缪了。」
  
  她抬眼看向杨灿,认真地问道:「此番对阵慕容阀,夫君以为,慕容阀是败,还是亡?」
  
  杨灿沉吟片刻,道:「若仅败之,非我所愿。但若亡之,亦非我所愿。」
  
  崔临照听了微微一讶,然後眼中便亮起一抹欣然,向他嫣然一笑,眉眼弯弯。
  
  「夫君果然是身怀大智慧的人。妾身也以为,名实分离,才是目下良策,不必太早展露峥嵘。那麽夫君可已有了考虑?」
  
  杨灿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说道:「更具体的打算,还没有,要看打成什麽样子。
  
  如果此战能彻底征服慕容阀,实权是一定要拿过来的,但名义上的事暂且不做大的变动,树大招风啊。」
  
  杨灿道:「我不打算废了慕容氏,但也不能保留慕容氏,更不宜把慕容氏的领土直接划归於阀治下。」
  
  杨灿爱极了崔临照看似纤弱,却瘦不露骨、弹性十足的肌肤,忍不住又摩挲起来。
  
  「只是如何不让外界坐实我们吞并慕容阀的口实,又能名正言顺地攫其军政实权,眼下我还没有筹得周全的计划。」
  
  崔临照被他搞得腰间细痒,未免有些好笑。
  
  但郎君如此迷恋她的身子,心中又自欢喜。
  
  她扭了扭腰,方才道:「那夫君以为,何时能让慕容阀俯首?」
  
  杨灿自信起来:「我准备如此充分,想来快则入夏,慢则入秋,必能兵驻饮汗城,大事可成。」
  
  「这麽快?那真要早早绸缪了。」
  
  崔临照认真起来,细细思索一阵,道:「留慕容氏为傀儡,保留对外的那层体面。
  
  那麽,内里必须掌握的,就是三样权柄了。兵、粮、吏。」
  
  杨灿停了手上的蠢动,想了一想,道:「娘子细细说来。」
  
  崔临照嗔道:「夫君惯会偷懒,这还需要细说吗?
  
  兵权,自然是要拿过来的,如何安排其原有精锐,如何打散其原有编制,自然不必妾身多说。
  
  军械、甲仗的管理和发放,自然也要收上来。
  
  至於粮,那就是财了。这一点也无需妾身多说,想必东顺操办,更加滴水不漏。
  
  其三便是官吏的任免考核,这一点,夫君当然也要收上来。」
  
  说到这里,崔临照笑盈盈地看向杨灿:「只是还须解决一件事,于氏这块招牌,眼下不能摘,可夫君不能以于氏家臣的身份,接掌这些权柄————」
  
  杨灿摇头道:「不,于氏这块招牌,不止眼下不能摘,以後,我也不打算摘。」
  
  崔临照顿时一怔,讶然道:「往後也不摘?」
  
  「不摘。」
  
  杨灿看着佳人,说道:「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永远屈居人下、永远保持一个於阀家臣的身份。
  
  不过,我的志向,可不止於一阀一地,所以,我又何必执着於一阀一地?」
  
  这回,崔临照思索了良久,然後挣开了杨灿的怀抱,满眼赞叹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那眼下正好可以借慕容之事,为夫君做一场预演。」
  
  「此话怎讲?」
  
  崔临照道:「夫君现在不能脱离于氏,又不想取而代之,还要掌控慕容氏,那就得另成一套体系,跳出门阀桎梏。」
  
  「夫君征服慕容氏之後,可暗中授意慕容氏故地之人主动上书请命,以乱世孤危、一阀难存为由,恳请罢世袭阀主之制,新设镇抚公府。
  
  并与於阀共同推举夫君为总领————,还是叫总镇抚吧,听着更威风,总领两阀内外军政。
  
  上邽简称邽,饮汗城故名丽子园,这总镇抚便可称为邽丽总镇抚。」
  
  杨灿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此计可行,只是邽丽总镇抚就算了,日後总不能多了一地,便加一个名字上去,频繁改动吧?」
  
  崔临照眸中含笑,道:「那————就叫河陇总镇抚?」
  
  杨灿神色微微一顿,迟疑道:「这————会不会又太大了?」
  
  崔临照俏巧地拍了他一眼,娇笑道:「河陇间,一隅之地可称河陇,整片河陇亦称河陇,有什麽不可以的?」
  
  杨灿笑道:「好,那就叫河陇总镇抚。哈哈,就只怕天下没有那麽多瞎子,还是会看出,我是借总镇之名,行兼并之实。」
  
  崔临照嫣然道:「那又如何?名嘛,就是摆给天下人看的;权握在自己手里就好啦。」
  
  杨灿点了点头:「不错,汉末三国,天下诸侯谁不知曹孟德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实权尽在曹氏。
  
  可这块招牌,依旧有用。大家心知肚明」和公开的法理、名份、道义」不曾触犯,那是两回事。」
  
  崔临照轻笑道:「正是如此!」
  
  杨灿心头大畅,一俯身,一个公主抱,就把崔临照轻盈的身子抱了起来:「阿沅,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崔临照顿时花容失色,慌张地道:「夫君,妾身尚未沐浴呢。」
  
  杨灿道:「无妨,同浴,同浴。」
  
  崔临照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央求道:「妾初为人妇,实在无力承受。夫君若是难耐,不如去寻青梅她们吧。」
  
  杨灿抱着她一路走,低头看她,笑道:「新妇回门,也得三天之後呢。
  
  你家远在青州,咱又回不了门,那这头三日,为夫便只留给你。」
  
  「郎君大可不必!哎呀,那————那请夫君应允,召贴身丫头相助————」
  
  杨灿一路走,一路笑道:「再说,再说吧,你若真个不支,为夫自有手段教你。」
  
  崔临照惊喜道:「什麽手段?」
  
  杨灿哈哈笑着,抱着她迈步进了浴房:「不急,不急,我现在说给你听,你印象不深————」
  
  夜色沉沉,墨色穹顶般笼罩着整座叠嶂城,山间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城头零星灯火摇曳,街巷间寂寥无声。
  
  李阀府邸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趁着沉沉暗夜,悄然收拾妥当,走出了闺房。
  
  李秀宁一身劲装,束发利落,腰间佩剑、背上弯弓,周身飒爽。
  
  她暗中召集的几名心腹侍婢和侍卫家丁,都已带好细软和乾粮,就在庭院中候着。
  
  李秀宁也不多话,把手一挥,便领着他们,借着建筑下的阴影一路潜行而去。
  
  李阀阀府依山而建,屋舍错落高低,其间又有各种大树,因此极易藏身。
  
  一行人小心翼翼,潜行其间,竟始终未被巡夜的兵丁发现。
  
  行至府门附近,此处地域宽阔了许多,李秀宁特意算准了巡逻人马往返的时间,便要快速穿过去,利用飞爪越墙而出。
  
  不料,他们刚刚跑到空场一半,四下里骤然火光大作!
  
  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四下里一拥而出,高举火把,赤红色的火光撕裂了沉沉夜色。
  
  墙头、房上,精锐甲士尽数现身,手持弓弩,箭矢上弦。
  
  李秀宁惊得呆在了那里,身後几个家将颓然放下了兵器,一个侍女已经吓得裙下淋漓一片,她尿了。
  
  一袭深色常袍的李嵩缓缓走了过来,夜风拂动他的衣袍,只见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李秀宁看到父亲痛心、愤怒的眼神,不禁娇躯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轻声道:「爹。」
  
  李嵩一步步走到李秀宁身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声音沙哑:「你,要私逃离家?」
  
  四下甲士举弓肃立,鸦雀无声,唯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回荡在夜空里。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脊背慢慢挺直,面对盛怒中的父亲,毫无怯弱之色。
  
  她执拗地看向父亲,沉声道:「对!女儿此生,绝不做任人摆布的筹码。
  
  父亲,你若执意逼我联姻,以我一身换家族安稳,就不惧女儿因此心生怨怼,触怒杨灿,反为李家招来大祸吗?」
  
  「你————」这句话击得李嵩踉跄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李秀宁,忽然大笑三声。
  
  「好!好!好!既然你这般执拗,那老夫便成全了你!」
  
  他猛地把大袖一拂,转身之间,凌厉地大喝:「全部拿下!」
  
  一声令下,众军士应声而动,扑上前去,把李秀宁一众随行婢仆尽数抓住。
  
  深夜,李阀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一众李氏族老被连夜传唤,匆匆赶来。
  
  所幸近来局势动荡、形势艰危,李家众人早已无心流连声色宴乐之所,全都在家,因此一召即来。
  
  议事堂上一时气氛极显肃穆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众人却还不知阀主因何紧
  
  急相召。
  
  难不成————,叛军已经打到城下了?
  
  一念及此,众人都不由忐忑起来。
  
  李嵩端坐主位,脸色冷峻,待见众族老已经到齐,方才沉声道:「今夜仓促唤诸位来,是因为————,我李氏族中,出了忤逆之事。」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不过,李嵩并没等人发问,便说了下去。
  
  「吾女秀宁,身负宗族荣枯,身负阖族安危,却拒不遵从宗族安排、抗拒联姻。
  
  家族覆灭在即,她却只顾一己私情、执念於个人荣辱,罔顾我全族存亡,私蓄行装,深夜潜逃。」
  
  说到这里,怒不可遏的李嵩狠狠一拍几案:「今日,我以李家族长之名,革除李秀宁宗族名位,将其逐出李氏族谱、削去李氏宗籍!
  
  自此刻起,世间再无李氏嫡女李秀宁,她之所作所为,皆与我李氏,再无半分干系!」
  
  还有族老以为李嵩这是「刘备摔孩子」,想着起身相劝,给族长一个台阶下。
  
  可他们一抬头,看到李嵩黑黝黝的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也没勇气再起身相劝了。
  
  李嵩眼底厉色更盛,又是狠狠一拍几案,沉声喝道:「一众协助秀宁私逃的侍女、家丁,吃我李氏薪俸,却背主弃命!来人,尽数拖到庭下,当场杖毙!」
  
  那些人现在就五花大绑,押在堂外。
  
  李嵩一声令下,那些人立刻被拖到庭院里,摁倒在地,即刻行刑。
  
  大棒起落间,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声穿透夜色,传入了议事堂中。
  
  堂上一众族老闻声色变,人人凛然。
  
  李嵩这不是在泄愤,他是族长,家族的存续高於一切,个人私情、个人荣辱,在阖族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是以一众下人性命、以亲女的宗族身份,当众明志:危机之下,李氏宗族的存续高於一切,但凡有人因一己私念、个人利害,危及家族,便是这般下场,绝不姑息!
  
  直到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了,李嵩脸上的厉色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他缓缓抬眼,向两旁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一人身上,喟然一叹:「福弟啊,你这名字,果真没有取错,你,是有福之人。」
  
  「啊?」李福茫然看向李嵩。
  
  他就是那日向阀主毛遂自荐,提及家中有适龄女子,可为家族联姻的那位族老。
  
  李福茫然道:「家主何出此言?」
  
  李嵩道:「你膝下幼女,可是叫做画儿?」
  
  李福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顿时喜动颜色,连连应声道:「正是!小女正是嫿儿!
  
  」
  
  李嵩微微颔首,即刻看向侍立在门楣下的二儿子。
  
  「秀念,你速去将你堂妹李嫿接来此处。」
  
  眼见得一向温吞的父亲今夜大开杀戒,李秀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听吩咐,立刻领命而去。
  
  堂中一名族老这才忍不住起身问询道:「家主,您可是打算以嫿儿侄女,取而代之,顶替秀宁完成这桩联姻?」
  
  「不错。」李嵩坦然答道。
  
  「可是,秀岑已经携联姻的婚书赶赴天水了呀。」
  
  李嵩道:「联姻,本就是为了稳固契约,这个人名叫李秀宁还是李嫿儿,有关系吗?
  
  不重要,她只需要是能代表我李家的嫡女就行。」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李福,郑重地道:「稍後,我便亲笔修书一封,详述此间始末,传与杨灿,以示我家诚意。
  
  福弟,我有意将嫿儿过继至我名下,录入我大房族谱,立为李家嫡女,你可愿意?」
  
  李福大喜过望,那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亲闺女,有了大房嫡女身份,那她也是和自己这个亲爹亲啊。
  
  李福忙不迭点头道:「愿意,愿意,这是小女的福气,一切为了家族!」
  
  李嵩微微颔首,就此不再多言,只是闭目靠坐於位上,静待李嫿儿到来。
  
  又过一阵,一个少女随着李秀念,款款走进议事堂。
  
  少女正值娉婷豆蔻年纪,因为夜间匆匆被唤醒赶来,只着一身素雅的暗色晚常服,衣衫洁净简约,头发也只是匆匆挽起,没有华饰珠翠,却极显娴静温雅,眉宇间,还带着一抹惺忪未醒的慵意。
  
  若说李秀宁是一枝艳得浓烈的山丹花、热烈灼目,这李嫿便是清如秋月、温润恬淡。
  
  一烈一柔,一艳一清,截然不同。
  
  踏入满堂尊长的议事堂,她不见慌乱怯场,只是满面疑惑,因为家族大事,照理说轮不到她一个小女子说话,尤其是这般阵容。
  
  但她还是压下困惑,从容上前,向上盈盈一拜:「嫡儿拜见族长,拜见父亲,拜见诸位尊长。」
  
  李嵩睁开双目,目光落在这名沉静温顺的少女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嫿儿,你堂姐秀宁违逆宗族大义,拒婚私逃,已被老夫逐出族谱了。
  
  如今我李氏危在旦夕,与杨灿联姻,是保全阖族、存续宗族的唯一出路。」
  
  「我欲将你过继到我名下,立为李家嫡女,代替秀宁赴天水,嫁杨灿。
  
  此举与荣宠无关,乃是为了拯救一族,你————可愿意?」
  
  满堂目光都汇聚在李嫿儿身上,压力陡然大增。
  
  李嫿骤闻这般消息,也是一惊,眉眼间掠过一抹愕然,但转瞬便归於平静了。
  
  她微微垂眸,稍作思忖,便屈膝行了一礼,恭顺温婉地道:「全凭族长做主。」
  
  李嵩喜道:「你愿意了?」
  
  李嫿道:「身为李家女子,自然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嫿儿没有沙场执剑御敌於外的本事,也没有安定家邦治理地方的才能,能以蒲柳微躯,为家族换一线生机,这是嫿儿的本分,嫿儿愿意。」
  
  她没有李秀宁那般激烈的爱恨执念,也不觉得这是什麽奇耻大辱。
  
  太平时节,族中子女婚姻嫁娶,家族同样要有诸多利益得失、人脉维系方面的考量。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杨灿纵是杀人如麻的武夫,或是年逾花甲的老者,只要能以一身换来全族平安,那也是赚到了。
  
  何况,她也听说过天水杨的一些消息,知道那火山将军并不老,已是应该庆幸了。
  
  李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
  
  他抬手取来案上族谱,铺开泛黄的纸卷,执笔俯身,将「李秀宁」的「秀宁」两字一笔抹去,连一道笔画都不留。
  
  随後,他在「嫡女李」之後,重新填上一个「嫿」字。
  
  匆匆而来的一场聚议,散得也快。
  
  当所有人都退下後,李嵩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似乎,方才这场家族会议,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许久,堂下的李秀念才鼓足勇气,轻步上前,稍一迟疑,方才劝道:「父亲,夜深了,您————」
  
  李嵩眼珠错动了一下,缓缓看向李秀念,定定看了半晌,才用沙哑疲惫的声音道:「秀念啊,你去取些金银细软、易带的乾粮,拿给秀宁。」
  
  李秀念一呆,失声道:「父亲,您————」
  
  李嵩平静地道:「告诉她,李家再无李秀宁,叫她走吧。
  
  她能去哪里,便去哪里,李家不会再寻她,她也不必再回来。」
  
  李秀念激动地道:「爹,四方大乱————」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不用偷着跑,大大方方地走吧。」
  
  李嵩缓缓站起身:「我逐她出宗族,是给全族人看。
  
  李家如今风雨飘摇、危在旦夕,我大宗长房之女,从小到大,享用了家族最好的一切,却可以肆意任性、拒不为家族付出,我凭什麽要求族中他人为家族舍生赴死?
  
  我逐她出家门,也是给杨灿看。今夜这点事儿,瞒不住的,不如主动清理门户,以示我李家归顺之诚。
  
  我赠她盘缠细软,算是我为人父,对她最後的一点情分了。
  
  李嵩抬眼望向堂外沉沉夜色,晚风穿堂,寒意渐生。
  
  李嵩冷冷地道:「如今战乱四起、流民遍地,行路自然艰难。
  
  你叫她改着布衣,以灰土覆面,避开官道要塞,抄山野小径,离开险地,应该不难。
  
  能活,是她命大;真要是死在外面,那也是她亲手选的路,咎由自取。为父,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罢,李嵩不复再言,转过身去,垂了大袖,落寞地向屏风後面走去。
  
  PS: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本想着今天少写点,歇歇,但是今天状态还挺好,嗯————
  
  明天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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