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27)
丑时(27) (第1/2页)苏斩云没立刻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六位处老,各管一摊。谢无衣资历最老,但心太窄,容不下人。沈丘山手段够狠,心思太过阴沉。魏撼山能打,但只会打。任青阳算于算计,可六处这些年被他管成了一言堂。三处那位,从来只认药不认人。”
他顿了顿。
“四处处老莫疏云,他在黄泉待了十二年,手下天阶出了十个,地阶二十三个。四处这些年接的任务,失败率最低,折损率也最低。他是六处处老里最能打的,也是最知道怎么用人的。所以他就是我认为最适合继任家主之人。”
陆九霄伸手在剑鞘处抹过,“你推荐莫疏云,你当年就是从四处上来的,你就不怕我觉得你心仍在四处,所以替四处来做这说客,骗去家主之位?”
苏斩云笑道:“老爷子,六处那几个的性子,你比我更晓得。”
“好!”陆九霄伸手一挥,一道真气将暗蛟剑打到苏斩云面前,“带上这柄剑,去找莫疏云。就说,黄泉家主之位传给他了,但握不握得住,就看他自己了。只要他能带着这柄剑走到我面前,我就认可他,以后黄泉六处,皆由他统领。”
苏斩云携剑退出修罗殿,陆九霄也靠着木椅陷入回忆。
三十年前。
他那时还不是家主,只是普通一个天阶杀手,和苏斩云一样从血海里蹚出来的。那时候他也有过一个兄弟,是个张扬不要命的人。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杀人,一起在崖顶吹风,一起骂这黄泉不是人待的地方。
直到他27岁那年,他从旧家主手上接过暗蛟剑成为新任家主。他那时不懂,以为当了家主就能自己说了算。他用了三年时间清理了六处中与朝廷勾结最深的几个执事,又用了两年重新制定了任务分派的规矩,试图让黄泉的杀手不再成为皇子私斗的工具。
然而,天舟的人来了。
不是来谈生意,是来传话。传话的人坐在修罗殿里,喝着黄泉最好的茶,用最客气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客气的话——黄泉可以换家主,但黄泉的规矩不能换。
他当时年轻,拍了桌子。三天后,黄泉在北方的三处暗桩被连根拔起,四十七名杀手的人头被扔在据点示众,他的兄弟也在其中。天舟的人又来了,这次连茶都没喝,只留下一句话:收好该守的规矩,做好分内的事。狗就是狗,这条不听话,换一条也无妨。
天舟的人走后,陆九霄亲自去了据点。四十七颗人头摆在雪地里,排成整整齐齐的两排,眼睛都没闭上。他去收尸的时候,雪已经下了三天,冻硬的脸上一碰就掉渣。他一个一个地把眼睛合上,合到第三十一个的时候再也合不上了,因为冻的时间太久,已经僵硬了。
此后的两年里,不断有黄泉暗桩被拔以及出任务意外遇袭之类的消息传来。直到他开始妥协,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轨。他不是怕了,只是死了太多人。
那年冬天,他把暗蛟剑插在修罗殿正中的地砖里,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他让人去天舟传话:黄泉的规矩,不变。天舟的回话只有一个字:可。
此后二十三年,他坐在这个位子上,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杀手被练成刀,磨利刃,然后被派出去,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夜风又起,吹得袍角猎猎作响,也让他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离。修罗殿外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霜,月光照在上面,白惨惨的。他想起苏斩云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苏斩云刚成为天阶不久,出完任务回来浑身是血,唯有那双眸子,亮得像是淬过火的刀锋,满是不甘与锐气。
他站在这个门口,对苏斩云说:跟着我,有朝一日我带你们换个活法。
苏斩云信了。跟了他二十三年,从四处的天阶杀手一路做到判官,替他出生入死,忙这忙那,甚至差点死在苍梧山。他欠苏斩云,欠那四十七个人,欠黄泉里每一个因为他的“换个活法”而死的人。
他转身走回殿内,从暗格里摸出一壶酒。酒是二十三年存的,泥封上积了厚厚的灰。他拍开泥封,酒液浑浊,一股酸涩的气味涌上来。他灌了一口,酸得皱眉,又灌了一口。酒入喉像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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