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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囚笼即熔炉

第468章 囚笼即熔炉 (第2/2页)

两名蜃奴同时匍匐跪倒,浑身战栗如筛糠,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韦正抬眸,朝那片深紫色蜃气最浓郁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一团比周围浓烈十倍的紫雾正在翻涌凝聚。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金属共鸣的声音,从那紫雾深处传出来,每一个字都震得蜃域地面微微颤抖:
  
  “你这个人类……倒是有趣。“
  
  那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蝼蚁在掌心挣扎的悠然,以及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韦正仰头望着那团翻涌的紫雾,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胸膛上未干的汗渍,赤足踏前一步,笑道:
  
  “欲魔,半个月不见,你怎么才舍得出来?这半个月,管吃管住还管伺候,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尤其是……交配那档子事,真是妙不可言啊.....谢了啊。“
  
  最后三个字,拖着悠悠的尾音,诚恳得几乎让人以为他真是个得了实惠的嫖客。
  
  紫雾中沉默了一息。
  
  然后低沉的笑声从雾中滚出来,像一头巨兽被搔到了痒处,震得整片地面簌簌抖动:
  
  “六欲牢笼都被你撑破了,倒是让本尊高看了一眼。说吧,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韦正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团银光中一头贪狼虚影昂首而立,獠牙毕露,无声长嗥:
  
  “韦正。“
  
  紫雾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片蜃域的温度骤然跌入冰点,紫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那两名蜃奴趴在原地抖得如同筛糠,额头死死磕在地面上,连呼吸都恨不得咽回肚子里。
  
  沉默。
  
  漫长而浓稠的三息沉默。
  
  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整个调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底部翻上来的滚石,裹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震颤:
  
  “你是那个黄铜之主座下的神选战士,寂灭者.....韦正?“
  
  韦正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血神角斗场里,宰了吞星那个上位邪神的,是你?“
  
  欲魔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变得疑惑:
  
  “不对.....吞星死的时候,你分明已经被本尊生擒!你怎么可能进得了血神角斗场?你到底是谁?“
  
  紫雾剧烈翻涌,那道巨大的轮廓终于按捺不住,向前倾压过来,浓郁的威势如山岳当头坠下。
  
  韦正站在原地没动,任由那股威压碾过周身,面皮被吹得微微变形,但脚步却钉在原地分毫不移。
  
  他脑海里闪过一张欠揍的脸.....谭行。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近乎与有荣焉的赞赏:
  
  “那小子……还真在血神角斗场里宰了一头上位邪神啊。行啊,谭行,真有你的。“
  
  话落,他停顿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瞳仁中银辉猛然暴涨,像暗夜中被点燃的两盏冷焰灯。
  
  “等等。“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陡然变得灼热起来,那股滚烫的视线笔直射向紫雾深处那道庞大的虚影,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谭行,能在血神角斗场里,硬生生宰看一尊上位邪神.....那他娘的岂不是……“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替他把话说了个彻底。
  
  薪柴,这不是来了么。
  
  欲魔盯着他。
  
  那张不断变幻的面容上浮现的每一张脸,都在同时皱起了眉.....老者的皱纹、少女的嗔怒、孩童的惊恐、恶鬼的狰狞,层层叠叠地挤在同一张面孔上,诡异地和谐着。
  
  祂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类,正用一种看猎物眼神看祂。
  
  那种眼神,祂太熟悉了。
  
  那是祂每次俯瞰那些渺小生灵时,眼中盛着的东西。
  
  猎食者的眼神。
  
  欲魔的胸腔中猛地腾起一股暴怒的火焰,自祂成神以来,数千载光阴,祂是色孽欲主座下六欲之神,是蜃域的绝对主宰,是本域生灵闻之色变的收割者。
  
  而今,一个被祂亲手活捉、当作祭品关在牢笼里半个月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目光看祂?
  
  下一刻。
  
  欲魔本体显化。
  
  紫色蜃气如沸水般炸开,露出一具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
  
  上半身是一尊赤裸少女的躯干,肌肤如凝脂,曲线如远山,偏偏那张面孔却再不停留于任何一张人脸之上,而是开始疯狂变幻:老、少、男、女、美、丑、圣洁、淫邪,无数面目轮转不息,最终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眉峰如削的刚毅面庞上。
  
  那是永站天王的脸。
  
  欲魔俯下身,那张顶着永站天王容貌的面孔凑近韦正,幽紫色的竖瞳缩成针尖,瞳孔深处翻涌着暴虐与贪婪:
  
  “人类。本尊在问你.....你到底是谁。“
  
  韦正没有急着答话。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欲魔那张“永站天王“的脸,眼底闪过一瞬惊愕。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头贪狼虚影正在掌心安静地盘踞着,银白色的皮毛上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像在汲取什么。
  
  他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个月前,我在北域练刀。忽然看见东边天裂了一道口子,诸神破封了。我就想,东边出事了。“
  
  他放下手掌,抬眸,那双黑瞳中银辉湛湛:
  
  “我从北域一路跑到东域,跑穿了五座战区边陲,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东部战区遍地焦土,星墓区域打成一团。“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那平之下压着的某种东西,让整片蜃域中翻涌的紫色雾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然后我碰见了你。被你一巴掌拍进六欲牢笼,关了半个月,像头待宰的猪一样被养着肥膘。“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少年气的顽劣:
  
  “你问我到底是谁?我刚才说了,我叫韦正!“
  
  “至于吞星.....“
  
  他微微一顿,嘴角那抹弧度翘得更高了,目光灼灼地盯着欲魔那张永站天王的脸,一字一顿:
  
  “宰了他的确实不是我,但那又如何?他能宰一头上位邪神,我韦正,也能。“
  
  话音未落。
  
  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的重心骤然下沉,脚下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丹田深处那头贪狼虚影猛然昂首长啸,银白色的光纹顺着经脉破体而出,将他一瞬间裹成一道白炽的光团。
  
  他抬头,看着那张“永站天王“的面孔,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你问够了没有?问够了,该我了。“
  
  “欲魔,你活了多少年了?“
  
  欲魔瞳孔骤缩,那张幻化出的永站天王之面上,出现了一丝惊愕:
  
  “你问这个做什么?“
  
  韦正弓步踏前,赤足踩碎脚下的蜃气牢笼,声音清冽如刀锋出鞘:
  
  “我算算,这辈子能不能活到你这岁数。“
  
  “.....算了,不计较了。反正,你的寿数,今天就到这儿了。“
  
  韦正身形暴起,赤足离地三寸,脚下那道蛛网般的裂痕骤然炸开,银白色光纹裹挟着碎石四溅飞射。
  
  他悬停半空,右手往虚空一握.....
  
  一柄刀出现了。
  
  那刀通体狰狞,刃身蜿蜒如活物游动,暗沉的金属光泽下隐约可见流转的血色纹路,刀柄处一颗狰狞狼首怒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撕咬持刀者之外的任何人。
  
  游龙舞。
  
  他这半个月被囚于牢笼之中,六欲邪能日夜侵蚀,这柄伴他征战杀伐的本命战刀被封入丹田深处,此刻随着他丹田中贪狼虚影的一声长啸,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重临战场的意志,竟显化而出,刀身震颤不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韦正握刀在手,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脊背上那些旧伤疤中蛰伏的银纹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映成一团白炽的光影。
  
  他仰头,望天,刀锋斜指欲魔那张永站天王的面孔,胸腔中一股滚烫的战意如岩浆翻涌,脱口而出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玩世不恭,而是带着某种庄严、肃穆、如同远古战吼般的韵律: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
  
  蜃域的天穹猛然一颤。
  
  他声音每拔高一寸,头顶那片深紫色的雾气便翻涌得更剧烈一分,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搅动。
  
  “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紫雾中响起沉闷的雷鸣,一道猩红的光柱从天穹中央直贯而下,将整片蜃域染成一半紫一半红的诡谲色调。
  
  那光柱中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粗如十人合抱的古木,笔直砸在韦正身后十丈处的地面上,轰然炸开一圈血色的冲击波。
  
  韦正嘴角勾起。
  
  他握刀的右手猛然下压,刀尖所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我!第三序列屠杀王座之主,屠杀者·谭行”
  
  “于此........以我所获之无上荣耀为祭!”
  
  “向眼前之对手,发起最终之荣耀试炼!”
  
  “胜者,尽取所有!败者,魂飞魄散!”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唯血!唯战!唯胜!”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他停顿了半息。
  
  那张在蜃气与血光交映下的面孔,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血神角斗场.....“
  
  游龙舞刀锋劈下。
  
  刀尖斩在虚无之中,却发出金石相击的震天巨响,整片虚空在那刀锋落点处炸开一圈血红色的裂纹,像冰面被巨石砸碎,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开!“
  
  轰.....!
  
  整个蜃域的天穹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猩红色的光柱猛地膨胀,如同一朵在深渊中绽放的血莲,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座看台、一层回廊,密密麻麻的猩红虚影在花瓣中影影绰绰。
  
  铺天盖地的呐喊与嘶吼在同一时间炸响.....
  
  那是万古以来陨落在角斗场中的英灵残魂,被血神意志禁锢于此,永恒地观战、永恒地嘶吼、永恒地渴望着新鲜血肉的浇灌。
  
  一座角斗场。
  
  通体由暗红色岩石与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色角斗场,从撕裂的天穹中缓缓显化,巨大得令人窒息。
  
  它悬浮于蜃域之上,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阴影投下来,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蜃气地面。
  
  角斗场边缘,无数狰狞的尖刺状建筑向外伸展,如同巨兽张开的肋骨,每一根骨刺上都挂着干涸的血痂和未散的怨魂。
  
  血神角斗场。
  
  黄铜之主的意志领域,宇宙间最残酷、最公正、最疯狂的厮杀之地.....在此地,境界差距会被抹平一部分,血脉压制会被削弱一部分,唯独意志和杀意会被无限放大。
  
  欲魔的脸色变了。
  
  那张永站天王的刚毅面孔上,惊愕如同潮水漫上堤岸,幽紫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一道细线。
  
  祂甚至顾不上维持那张幻化面容的稳定,面孔开始剧烈闪烁,从永站天王变成苍老妇人、变成垂髫幼童、变成倾国妖女、再变回永站天王,循环往复,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在徒劳地拼合。
  
  “谭行?谭行又是谁.....不对!“
  
  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惊疑。
  
  蛇尾猛地绷直,幽紫色鳞片炸起如受惊的蛇鳞,上半身那尊赤裸少女的躯体微微后仰,像是想拉开与那道血色光柱的距离。
  
  “血神角斗场.....你怎么敢开启.....!!“
  
  祂的吼声在蜃域中炸开,裹挟着暴怒与惊惧。
  
  此时的韦正周身蜃气与头顶血光交织,赤足悬空,游龙舞斜指,身后那座遮天蔽日的血色角斗场缓缓旋转,无数英灵虚影在看台上嘶吼呐喊。
  
  那些英灵有的身披残破铠甲,有的断肢缺首,有的通体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但它们无一例外地朝着角斗场中央那道暗红色的擂台区域疯狂咆哮.....
  
  它们在等。
  
  等一场血。
  
  韦正站在那儿,像一个屠夫站在了自己的屠宰场门口,身后的大门正在轰然洞开。
  
  “欲魔。“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漫天英灵的咆哮,清晰地送入欲魔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亢奋的颤抖,没有愤怒的嘶哑,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半个月前,你把我当祭品,养在牢笼里,喂我邪能,等我欲念开花,好献给色孽。“
  
  他停顿了一瞬,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欲魔那张变幻不定的面孔:
  
  “半个月后,我把你当薪柴。你喂给我的那些六欲邪能,我一颗都没浪费,全炼了、全吞了、全变成砍你的力气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灿烂得像淬了毒的刀,在血光与银辉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来吧。这一场.....“
  
  他猛地将游龙舞横于胸前,刀身血纹与掌心贪狼虚影交相辉映,丹田深处那头银白色的狼影昂首发出一声真实到震耳欲聋的长嗥,整座血神角斗场随之轰然一震,无数看台上的英灵虚影在这一声狼嗥中齐齐沸腾,声浪冲天:
  
  “不是你死.....“
  
  他身形暴射而出,银光裹着血色,如一颗流星撞向欲魔。
  
  两道猩红光柱同时从角斗场中央那道暗红色擂台上射出,一道精准地裹住欲魔庞大的蛇尾之躯,另一道则如活物般缠上韦正的腰腹。
  
  传送的力量在两人之间炸开,将整片蜃域的紫气与血光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韦正的声音在那漩涡的中心,穿透一切阻碍,清清楚楚地落在欲魔耳中:
  
  “就是我亡!“
  
  漩涡吞没了两道身影。
  
  蜃域中,那两名匍匐在地的蜃奴终于能抬起头来。
  
  女蜃奴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纱衣下的淡紫色光纹暗淡如即将熄灭的余烬,她望着天穹上那座仍在旋转的血色角斗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蜃奴却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跄着朝前跑了两步,又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上,仰头望着那座悬浮的巨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近乎碎裂的嘶吼:
  
  “神上!!“
  
  没有回应。
  
  整片蜃域只剩下血神角斗场缓缓转动时发出的、沉闷如心跳的轰鸣声,以及看台上那无数英灵永不停歇的、嗜血的咆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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