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9章: 未命名草稿30
第 569章: 未命名草稿30 (第1/2页)海棠苑。
嫁妆已经收拾齐整,一抬一抬的红木箱子靠墙码着,贴着封条,在月光底下泛着沉沉的暗红色。院墙外头,侍卫的脚步声比昨日密了许多,灯笼的光一簇一簇地晃过去,又一簇一簇地晃回来。昨夜闹了刺客,巡夜的人翻了一倍,回廊、月洞门、假山石后头都布了人。
阿离站在院墙外一株老槐的阴影里,把侍卫换岗的间隙默数了一遍。
第一队从月洞门走到回廊拐角,十七步。第二队从假山绕到后墙,二十三步。两队交错的空当,不到三息。
够了。
他踩上墙根的石基,身体往上拔起,手指搭上墙头的那一瞬,瓦片没响。整个人翻过去的时候,衣角擦过墙头的海棠枝,花瓣颤了颤,没落。落地时脚尖先点地,膝盖微屈,声音被风声和远处侍卫的脚步声一并吞了。
月洞门那边正换岗。一个侍卫往这边偏了偏头,阿离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贴着回廊的柱子往上走。不是爬,是走。鞋底踩着柱面的弧度,三步上到廊顶,手指勾住横梁,身体荡出去,悄无声息地落进二楼飞檐的阴影里。檐角蹲着一只脊兽,他半跪在脊兽后头,月光从他头顶移过去,连影子都没投到地面上。
底下又有灯笼晃过来。侍卫的佩刀碰到腰牌,叮一声轻响。
“上头看了没?”
“看了,没人。”
灯笼光从他脚底三尺的地方扫过去。
阿离从飞檐翻上屋脊。瓦片在他脚底排列过去,像一排沉默的琴键,没有一块发出声响。他的身形在屋脊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贴着瓦垄的弧度起伏,像猫踩过雪地,只留痕迹,不留声音。
海棠苑的正屋就在前面。
他伏在屋脊上,低头往下看。
窗半掩着。苏一阿离挑开瓦片,借着月光看向床上熟睡的苏一冉。
他在想一件事。
韩铮说,小姐不想嫁,特地请他帮忙。那他昨夜出手伤了韩铮、把她从半空中接住、惊动了满府的侍卫——从头到尾,他不是在救她,他是在坏她的事。
她费尽心思布的局,让他一脚踩碎了。
但她没有拆穿他。她捂着额头说头疼,让他站着别动。她罚他吃糕点,问他明天还想不想吃栗子糕。她隔着门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应一声,她才安静下去。
阿离把瓦片合上。
她认出他不是旺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但她没有揭破,也没有让他走。她把一个坏了她事的人留在身边,喂他吃糕点,让他在门外守夜。
为什么。
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指上。
他得想明白这件事。阿离轻轻地将瓦片归位,指腹按在瓦片上,半晌没移开。
月光照着他的手背。他想起昨夜接住她时掌心里的重量——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瓣。肩胛骨硌在他手心里,细瘦的、尖锐的,像一截被人折下来又没处可放的花枝。
她把逃出去的希望交到韩铮手里。韩铮跑了,她的路就断了。
嫁妆已经码在院子里。红木箱子一抬一抬地贴着封条,天亮之后,这些东西会和她一起被抬进镇南王府。
她那样的人,关进那种地方,会活成什么样子。
阿离把瓦片压紧。
指腹底下那片瓦冰凉,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走,走到胸口,沉甸甸地压在那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搁在心口上,不重,但搬不开。
像她那天夜里坐在四角亭下,风把披风灌得鼓起来,她瘦得像一截快要被风吹折的花枝。像她捂着额头说头疼,让他站着别动。像她隔着门一遍一遍喊旺财,他应了,她才安静下去。
他把手从瓦片上收回来。
月光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她床前的地面上,薄薄一层,像霜。
阿离坐在屋脊上,没有走。阿离的剑锋往下压了半寸。
“……没有?”
掌柜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肥肉跟着颤:“真没有啊大侠!小店开了三代,从没卖过栗子糕,您就是杀了我,我也变不出来啊——”
阿离看着他。掌柜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裤裆隐隐洇出一片深色。
他没再说第二句。剑锋从掌柜脖子上撤开,反手入鞘。掌柜瘫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没人了。桌上搁着一小块碎银子,压在一张油纸下面。
阿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天边刚泛起一线青灰色,石板路上露水未干,踩上去微微发潮。
南宁斋不卖栗子糕。
他从第一天起就在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她在骗他。她一直在骗他。用一样不存在的东西,把他支得团团转。他抢了三天的糕点,跑遍了半个云澜城,每一包拆开都没有栗子糕。他以为是运气不好,以为是别人没买,以为是自己找得不够仔细。
原来根本就没有。
阿离站在空荡荡的街心,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衣摆吹起来。他忽然想起她那天别开脸说“不要,我不想吃了”时的心虚。想起她看他吃完糕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想起她说头疼让他站着别动。
从头到尾,她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用一样不存在的东西。
阿离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往苏府的方向走回去。苏一冉弯下挺直的腰,嫁个人而已,折腾她一天。天没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洗澡洗头发,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眯着眼睛,盖头底下红蒙蒙一片,烛火的光透进来,晃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晃了晃。院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喊声:“王爷——”
来了。苏一冉紧张地握着手,指尖绞住嫁衣的袖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进来,又停住。镇南王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点喘:“下去吧。”
门合上了。苏一冉听见他的呼吸,混着酒气,越来越近。盖头被撩开的那一刻,烛光刺得她眯起眼。镇南王站在她面前,肥厚的下巴堆在领口上,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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