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4章残片沪上深秋的雨,下起来没完
第0714章残片沪上深秋的雨,下起来没完 (第2/2页)“嗯?”
“你那半块玉佩……”他顿了顿,“能不能让我再看看?”
贝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片刻,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布袋子,解开系绳,将那半块玉佩倒了出来。
齐啸云接过来,放在掌心。
玉佩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边缘是不规则的断口,像是被人用力掰开的。玉质温润,看得出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着半朵缠枝莲花。
他以前在莹莹那里见过另外半块。那半块雕着另外半朵莲花,还有半个“莫”字。
两块拼在一起,便是一朵完整的莲花,一个完整的“莫”字。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断口。
“你一直戴着?”他问。
“嗯。”贝贝的声音很轻,“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这块玉佩就放在襁褓里。她猜我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打听了好久,也没打听到谁家丢了女儿。”
齐啸云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也许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贝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释然,“说不定是哪个穷人家养不起,在玉佩上刻了字,想着将来相认用的。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家人后来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不是没有找过你。”齐啸云说,“是你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贝贝转头看他。
齐啸云把玉佩还给她:“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
“有个人想见你。”他说,“一个……和你一样,戴着另外半块玉佩的人。”
贝贝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佩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有些疼,却让她格外清醒。
“是那天博览会上的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
“莹莹。”齐啸云说,“她叫莫晓莹莹。”
莫晓莹莹。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贝贝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和自己同姓。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玉佩,同样的姓氏。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贝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玉佩。
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
“你呀,生来就不一样。你爹——不,你养父他大字不识几个,可你五岁就能看懂船牌上的字。你亲爹亲娘,定是有学问的人家。”
她想起自己在水乡度过的那些年。
下河摸鱼,上树摘果,跟着养父在船上风里来雨里去。养母教她刺绣,她一学就会,针法比那些老师傅都灵巧。村里人都说,阿贝这丫头天生是吃绣活这碗饭的。
她觉得自己就是阿贝。
渔民莫老憨的女儿,水乡里长大的野丫头。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能是莫家的大小姐。
是那个在沪上声望鼎盛、后来却一夜败落的莫家的女儿。
“齐少爷。”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莹莹小姐……”她顿了顿,“她过得好吗?”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他说,“林伯母把她带大,吃了很多苦,但现在,总算还好。”
贝贝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变成了细细的雨丝。
“明天,我去见她。”贝贝说。
齐啸云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怯懦,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不躲不避的神情。就像她做什么事一样——该来的总会来,那就大大方方地接着。
“好。”他说,“明天我来接你。”
贝贝把那半块玉佩重新装进布袋里,系好绳子,塞回衣襟。
“齐少爷。”她忽然又说。
“什么?”
“你对她好一点。”贝贝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总归,是和我流着一样的血。”
齐啸云愣住了。
贝贝却已经转身往里走,背影挺直,像一棵在风雨里长起来的树。
那天晚上,雨终于停了。
贝贝一个人坐在绣坊的阁楼上,推开窗户,看着雨后初晴的夜空。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洒下清冷的光。
她从衣襟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手心里端详。
莲花,缠枝。
那只剩下一半的“莫”字,她看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
明天,她会见到另外半块玉佩。
还有那个和她戴着同样玉佩的姑娘。
她的姐妹。
贝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或者两者都有。
她想起养父躺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说:“阿贝啊,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你好。你要是能找到亲爹亲娘,爹比谁都高兴。”
她说:“爹,你就是我亲爹。”
养父的眼睛红了,别过头去,不肯让她看见眼泪。
贝贝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贴在胸口。
那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像一颗小小的、持续跳动的心脏。
明天。
明天她就知道了。
她是谁,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月亮躲进云层,沪上的夜深沉如水。
绣坊里,贝贝终于沉沉睡去。枕边放着那半块玉佩,被月光照着,泛出柔柔的光。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莹莹也正拿着自己那半块玉佩,对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她知道,明天,齐啸云会带那个姑娘来见她。
那个和她有着同样容貌、同样玉佩的姑娘。
她的姐姐。
莹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玉佩的断口。
“姐姐。”她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月光无言,静静地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和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
她们相隔十几年,终于要在明天,第一次正式相见。
而这座城市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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