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6章 清晨审讯攻心计
第0566章 清晨审讯攻心计 (第2/2页)“你老婆昨天下午已经被专案组保护起来了。”买家峻打断他,“你儿子那边,我们也通过外事渠道做了安排。你配合调查,他们没事。你不配合,我不能保证杨树鹏的人会不会比我们先找到他们。”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杨树鹏现在跑在外面,他最怕的就是解迎宾开口。解迎宾的家人,是他逼解迎宾闭嘴的最好的筹码。
解迎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买家峻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像是在判断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
“云顶阁。”解迎宾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顶阁负一层,有个私人酒窖。酒窖最里头那面墙,是活动的。墙后面有一间暗室,里面是我保存的所有账本和录音。”
买家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账本记录了近五年所有的非法资金往来,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解迎宾像是打开了闸门,语速越来越快,“录音是每次聚会的备份。我有录音的习惯,不是要挟谁,是为了自保。我知道这帮人的底细,我怕哪天他们翻脸不认人——”
“所以你留了一手。”买家峻说。
“对。”解迎宾惨然一笑,“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只是没想到,这一脚踩下去,湿的不光是鞋。”
买家峻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冲小周招了招手。
“带人去云顶阁。负一层酒窖,暗室。动作要快,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周领命而去。买家峻回到桌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解迎宾猝不及防的问题。
“韦伯仁的妻子娘家那个亲戚,你给他转了多少?”
解迎宾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买家峻连这条线都摸到了。
“三千六百万。”他低声说,“分三笔走的。我这边出钱,那边出渠道,韦伯仁——”
他停住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韦伯仁负责什么?”买家峻问。
解迎宾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负责通风报信。每次有检查、有审计,他都提前通知我们。你们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所有的工作安排,他第二天就传到了我们手上。”
买家峻点点头。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解迎宾说出来,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韦伯仁啊韦伯仁,你一个大院里出来的干部,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解宝华呢?”他继续问。
“解秘书长?”解迎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倒是不碰钱。他不是那种人。他碰的是人事。哪个干部安排在哪个岗位,哪个项目批给哪家公司,他说了算。你那个安置房项目为啥停工?就是他的意思。他说了,不让买家峻在沪杭新城站住脚。你站住了,很多人就得挪窝。”
买家峻沉默了好一会儿。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弦绷在空气里,越拉越紧,随时要断。
“最后一个问题。”买家峻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解迎宾,“我上次在调研途中出的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解迎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几次,像是在做一道极其艰难的算术题。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他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我回答了,我就真的活不了了。”解迎宾抬头看着买家峻,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恳求,“买组长,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暗室里的东西够你把整条链子连根拔起。这条命,就给我留一条,行不行?”
买家峻盯了他足足十秒钟,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行。”他说,“这个问题,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走出审讯室,买家峻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那几盏孤零零的塔吊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天上关掉了一排开关。新的一天要来了,带着所有未解的结、未报的仇、未还的债。
小周的电话打进来:“买组长,暗室找到了!账本、录音,都在!量很大,够我们忙一阵子的!”
“好。”买家峻说,“东西全部封存,做好证据固定。另外——”
他顿了顿。
“另外,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韦伯仁。不要惊动他,但要确保他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他妻子娘家的那个亲戚,一并控制。”
挂了电话,买家峻摸了摸口袋,想再抽根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到楼梯间,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很累。从接到任命那一天起,到今天凌晨,七十八个日日夜夜。每一个夜晚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白天都是在风暴里撑船。他从来没喊过累,但这一刻,当解迎宾的口供和暗室里的证据终于把整条证据链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时,那股攒了快三个月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花絮倩——还有那些在安置房里等了快一年的老百姓。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下楼梯。
下楼的时候,他在三楼拐角撞见一个人。
花絮倩。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另一个人。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看见买家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听说你们审了一夜,”她把保温盒递过来,“熬了点粥。皮蛋瘦肉的。趁热喝。”
买家峻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皮蛋特有的那股碱味和瘦肉的鲜香。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常部长给我的通行证。”花絮倩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他说你需要这个。”
买家峻没再说什么。他端着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就着晨光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但他没停。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胃早就饿过了劲儿,现在忽然被一口热粥填进去,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花絮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喝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车祸的事,”她轻声说,“我还在查。给我一点时间。”
买家峻没回头。
“不急。”他说,“一个一个来。”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沪杭新城的吊塔又开始转动,工地上传来-打-桩-机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