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9章 暗流涌动,市委大楼三层东侧
第0789章 暗流涌动,市委大楼三层东侧 (第2/2页)“但是有一条。”买家峻转过身,对着人群,“三天之内,工地必须复工。老吴,你那边设备还在不在?”
“塔吊没拆,就是没通电。供电局说欠费停电。”
“欠多少?”
“十二万。”
买家峻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供电局一个副局长——来之前他让韦伯仁把相关单位的头头脑脑全查了一遍,号码都存在手机上——“刘局,我买家峻。安置房工地欠你十二万电费,我下午签字,财政先给你拨。你现在派人去合闸。对,现在。耽误一小时,我找你。”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买家峻听完,说:“行。你派的人到了给我发短信。”
挂了电话,他对张记者说:“这段都录上。一个镜头别剪。”
张记者手有点抖,但眼睛里放光了。台长不让报道,但买家峻说的这些话,是命令式的现场办公,市委专题会授权的调查组组长,这个身份在镜头里摆着,台长事后想剪,也得掂量掂量。
群众散了之后,韦伯仁跟着买家峻走到工地边上,压低声音:“老板,您刚才那个电话,供电局刘局转头就会告诉解秘书长。”
“我知道。”
“那您还——”
“韦伯仁,你记住一件事。”买家峻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从现在起,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当解宝华知道。他知道了还拦不住,那才是真本事。他要是能拦住,说明我这事做得不够硬。硬到他想拦都拦不住的时候,这局就破了。”
韦伯仁消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老板,花絮倩回话了。她说今晚九点,云顶阁后面那条巷子,第三个垃圾桶旁边。她只等十分钟。还说——”
“还说什么?”
“她说让您别带人。带人她就不出现。”
买家峻把矿泉水瓶拧好,扔进垃圾桶:“你回她,我去。”
“老板——”
“你去安排。让公安局那边挑两个便衣,远距离跟着就行。别让花絮倩发现。”
韦伯仁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转身去打电话了。
下午三点,财政局。买家峻亲自坐镇,把迎宾集团近三年的拨款凭证全调了出来。韦伯仁带着两个调查组成员一张一张翻,翻到快五点,一个组员突然“咦”了一声。
“老板,这笔钱有问题。”组员把一张凭证摊在桌上,“去年十一月的凭证,拨款事由写的是‘安置房项目进度款’,金额一千二百万。但后头附的银行回单上,收款账户是‘迎宾集团新城分公司’,用途一栏写的是‘往来款’。而且这个账户的开户行,跟财政局拨付的指定银行不一致。”
买家峻拿过来看了一眼,问财政局李副局长:“这笔钱拨出去之后,有没有跟踪过资金流向?”
李副局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说话倒是利索:“跟踪过。按规定,超过五百万的专项资金,我们要回头看三个月的流水。当时经办人小赵查了,发现这笔钱进迎宾集团账户之后,三天之内分四笔转出去了。两笔转到了解小军那个子公司的账户,一笔转到了杨树鹏名下一个建材公司,还有一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一笔,二百万,转到了省城一个叫‘怀远咨询’的公司。法人代表叫邹什么,我没记住。”
“邹怀远?”买家峻问。
李副局长眼睛一亮:“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当时小赵把情况写了个报告,报给分管副市长了。分管副市长批了四个字——‘暂缓深究’。”
“分管副市长是谁?”
“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了。苗成栋。”
买家峻跟韦伯仁对视了一眼。苗成栋,市委常委会上坐解宝华下首的那个,每次开会不怎么说话,但投票的时候手举得特别快。他平时跟解宝华走得并不近,没想到关键时候,是他批的“暂缓深究”。
“那份报告还在吗?”买家峻问。
“小赵手里有复印件。但小赵去年被借调到省里去了,不知道——”
“把他叫回来。”买家峻说,“借调手续我来办。你告诉他,回来之后,调查组借调他。谁敢动他,让他直接找我。”
李副局长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他快退休了,本来什么都不想管,但买家峻今天在工地上那句“我拿我的工资赔”,他在微信群里看见了。老头心里那团冷了的灰,被这一句吹出点火星子来。
从财政局出来,天已经黑了。买家峻在车上吃了个盒饭,让司机开到云顶阁附近停下。他下车换了件深色外套,把领带摘了,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他沿着巷子慢慢走。云顶阁后巷又窄又长,路灯坏了两盏,隔老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第三个垃圾桶旁边,花絮倩靠墙站着,穿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夹着根烟。
“来了?”花絮倩把烟踩灭,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你脸上怎么回事?”
“摔的。”花絮倩侧了侧脸,左颧骨上一块淤青,嘴角也破了,结了痂。
“杨树鹏打的?”
花絮倩没答,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很小,黑色的,攥在手里没递过来:“你要的东西,都在里头。迎宾集团跟杨树鹏的资金往来,云顶阁的流水,还有几个当官的在这儿消费的签单。但是——”
“但是什么?”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那层暧昧的雾没了,硬邦邦的,“我儿子在省城念大学。杨树鹏知道他在哪。你把东西拿走,我明天就让孩子出国。办手续要钱,要快。你能办到,这东西归你。办不到,你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买家峻看着她,看了有五秒钟:“钱的事我解决。但你得答应我另一件事。”
“说。”
“杨树鹏的人再去云顶阁,你什么反应都别给。别硬顶,也别太软。拖到专案组动手的那天。能拖多久?”
花絮倩舔了舔嘴唇上的痂:“半个月。最多。”
“够了。”买家峻伸出手,“U盘给我。”
花絮倩把U盘拍在他掌心里,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说了一句:“买家峻,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但你比解宝华像个人。”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买家峻把U盘装进贴身口袋,走出巷子,韦伯仁的车等在街对面。他上车,韦伯仁回头问:“拿到了?”
“拿到了。回办公室。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今晚加班。”
韦伯仁发动车子,犹豫了一下:“老板,那个张记者的片子,台长还是想压。”
“压吧。”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明天早上,省报那个副总编——邹怀远的党校同学——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头是张记者今天拍的素材。省报发不发,看邹怀远自己怎么选。”
韦伯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车子驶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云顶阁的霓虹灯招牌在远处亮着,粉紫色的光,映在半条街上,像一道烂了一半的伤口。
他想起常军仁早上说的那句话:“解宝华把邹怀远搬来,是想压我。但邹怀远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这个压,压反了。”
压反了,就是机会。买家峻掏出手机,给严正明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严组长,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拨款问题线索已核实,建议督导组提前介入。材料明天呈报。”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对韦伯仁说:“明天上午,你陪我去见老陶。档案室那个。”
“几点?”
“他几点上班?”
“八点。”
“那就七点半到。在门口等他。”
韦伯仁应了一声。车子拐进市委大院,办公楼里还有几间亮着灯。调查组那间会议室,灯也亮着。买家峻下车,站在楼门口,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韦伯仁:“解小军那个子公司,最近有没有动静?”
“有。昨天刚变更了法人代表。解小军退出来了,换了个女的,叫齐小燕。”
“齐小燕是谁?”
韦伯仁压低声音:“解迎宾的情人。跟了十来年了,没名分,但迎宾集团内部都知道,齐小燕说话比解迎宾老婆还管用。”
买家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冷:“解迎宾开始切尾巴了。动作挺快。”
“要不要采取措施?”
“不。”买家峻推开门,走进楼里,“让他切。切得越干净,将来拼回去的时候,缺的那几块就越明显。”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你安排人盯住齐小燕。她要么是解迎宾留的后路,要么是被推出来顶雷的。不管哪种,最后都得出事。出事的时候,谁先找到她,谁就拿到主动权。”
电梯上行,数字从1跳到2,跳到3。买家峻靠着电梯壁,闭了眼。今天一天,从常军仁的档案袋到花絮倩的U盘,从财政局的凭证到老陶的调令,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不致命,但串在一起,线头已经攥在手里了。现在缺的,是一把能把线头抽出来的力气。
严正明。买家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严阎王,就看你是真阎王,还是画在纸上的那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