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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浑仪录》

《青铜浑仪录》 (第2/2页)

“本单元‘河洛之眼’,最后一次记录校准操作时长:负一百七十四万九千五百三十一时辰。偏差值累积:临界。本次校准窗口:剩余七十九时辰。”
  
  “负…时间?校准窗口?”顾渊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虚弱得可笑。他目光死死锁住那自行运转、星芒幽蓝的浑仪,还有托盘上已然盛开的金属莲花。花瓣上的末日图景,在幽蓝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洛水咆哮,王城崩摧,星坠如雨。
  
  意识中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陈述天地初开般自然的事实:
  
  “协议目标:确保基点事件‘荧惑守心,星坠洛水’于既定时空坐标发生,偏差容限:正负一刻。历史流稳定性维系:依赖连续校准。您已接入校准网络。前任校准者日志摘要载入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知的洪流,并非通过眼睛耳朵,而是直接轰入顾渊的脑海。不是连贯的叙述,是无数记忆的锋锐碎片:
  
  *一个身着玄端深衣、看不清面容的人,手指颤抖却坚定地,在狂风与大地震颤中,将浑仪主环逆向拨动一格,口中溢血,喃喃着:“愿后世有知…”
  
  *星光照耀下,另一个身影披着唐代的袍服,在更完好、光泽流转的浑仪前飞速计算,将玉制算筹一根根嵌入铜盘孔洞,脸色苍白如纸:“又偏了…天道何其难测…”
  
  *蒙古皮袍的学者,在战火余烬里抚摸着浑仪新增的伤痕,用某种油腻的液体涂抹刻痕,试图让黯淡的星芒重新亮起,眼中有绝望的火焰:“撑下去…必须撑到下一个…”
  
  *明朝的官员,清代的胥吏,民国的同僚…模糊的面孔,不同的服饰,不同的时代,却都在做同一件事——站在这浑仪(或其不同年代、不同形态的“化身”之前),或观测,或计算,或调整,或修补。有人成功,星芒稳定,灾异之象短暂平息;有人失败,浑仪崩裂一角,星光乱窜,其人往往呕血倒地,或瞬间苍老,或…消失不见。
  
  每一个碎片,都伴随着强烈的情绪烙印:沉重的责任,无边的孤寂,目睹灾变反复逼近的恐惧,修正时间轨迹时的如履薄冰,还有…深深的、浸透灵魂的疲惫。那不是一个人的疲惫,是连续两千四百七十个灵魂,累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重负。
  
  “我们在…修补时间?”顾渊声音嘶哑,他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彻底粉碎、重构,而重构的基石是如此冰凉而绝望,“那场陨星毁灭王城的灾难…是必须发生的‘基点事件’?我们的历史,建立在一次次对这次灾难的‘校准’之上?我们所有人…历朝历代,所有接触、研究、修复过这东西的人…都是所谓的‘校准者’?”
  
  “正确。历史连续性依赖基点事件的稳固。外来干涉及自然熵增导致基点偏移。校准网络使命:维系偏移于容限之内。您之身份:顾氏血脉,第三千九百四十二号潜在接触者。符合接续条件。前任校准者,于上次校准周期终了前,预置本提示及初始能量。”意识中的声音,平静地确认了他最疯狂的猜想。
  
  血脉?顾家世代居于洛水之滨,族谱可溯至先秦,多有治学修史、司天监仪之才。原来这不是偶然,是某种冰冷的“协议”筛选。那些祖辈先人,有多少曾站于此地,或类似此地,面对这诡异的浑仪,耗尽心神,只为让一场足以毁灭文明的灾难“准时”发生?
  
  “如果…如果校准失败呢?”顾渊问,心中已有答案。
  
  “基点事件偏移超限。当前历史流片段将坍缩。连锁反应不可预估。可能后果:区域性时空结构瓦解;文明关键节点湮灭;校准网络本身断裂。根据推算,若本次窗口期内校准未完成或严重错误,洛水流域及关联时空锚点,有百分之八十七点三的概率发生不可逆归零。”
  
  归零。顾渊想起花瓣上刻画的末日。那不是过去,那是可能随时成为“现在”的未来,是悬在头顶、靠两千四百七十个人前赴后继才勉强维系住不落下的利剑。
  
  “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设下这个…这个‘协议’?目的是什么?”他几乎是在低吼。
  
  “协议起源:未知。终极目的:未知。原始指令:维系。数据库严重损毁,仅存操作核心及有限日志。警告:能量储备持续衰减,本次启动剩余维持时间:不足三个时辰。请校准者尽快开始偏差测算与修正操作。”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只有冰冷的使命代代相传,只有必须按时发生的灾难,只有不断累积的偏差和越来越迫近的“窗口”。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无限循环的黑暗房间里的人,只知道必须不停擦拭一面注定要碎裂的镜子,却不知道房间外是什么,是谁关上了门,擦拭又能维持到几时。
  
  顾渊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恶心。他毕生追求的古物修复,还原历史真相,此刻看来像个残酷的笑话。他们修复的,不是什么战国浑仪,而是一个禁锢了无数灵魂、绑架了整个文明某一关键节点的、巨大的时间牢笼的控制器。
  
  他脚步虚浮地走回桌前,看着那朵盛开的金属莲花。九片花瓣,九幅末日,如今看来,更像是九次校准失败的“记录”或“推演”。那中央的虚孔,曾经连接的“一竿万年碧”,或许就是启动或稳定整个系统的关键,如今已失。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平静下来,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一幅清晰的星图结构,连同复杂的演算公式和灵力(抑或某种能量)引导路径,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那是如何利用浑仪观测当前星象,计算与“基点事件”标准星图的偏差,再通过特定手法调整浑仪内部极隐秘的几处机关(对应花瓣上某些关键纹路),注入自身精神引导残存能量,以“校准”时间流向。
  
  方法有了,甚至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千锤百炼的“正确性”。但所需的计算量庞大得惊人,对心神耗损的描述更是触目惊心。前任日志碎片里那些呕血、苍老、消失的校准者影像,再次闪过。
  
  三个时辰。
  
  顾渊望向窗外。夜幕深重,洛水在远处无声流淌,邙山只是一道更浓黑的影子。这片土地下,埋葬着辉煌与废墟,更埋葬着两千四百七十个无声的牺牲者。而现在,轮到他了。不是作为发现者、研究者,而是作为又一个齿轮,被无情地嵌入这架疯狂运转了不知多久的“时间矫正机”中。
  
  他坐了下来,手指拂过冰凉的浑仪环圈,上面幽蓝的星芒映亮他苍白的脸。开始观测,开始计算。脑海中的公式自动运转,与眼前真实的星图,与浑仪上刻度,与花瓣残纹,艰难地比对、拟合。
  
  偏差值,确实存在,且正在缓慢扩大。就像一辆驶向悬崖的马车,轮子正慢慢偏离最后一道可以勒住它的车辙。
  
  第一个时辰,他算出了主要偏差参数,额头已布满细汗。
  
  第二个时辰,他找到了浑仪上三个需要微调的关键枢纽,手指触及时,能感到微微的抵抗和能量的流动,心神如同被细针攒刺。
  
  第三个时辰,他依照指引,咬破指尖,将渗出的血珠混合着某种冥想凝聚的意念,涂抹在莲花某几片花瓣特定的刻痕上。花瓣微微发烫,幽蓝光芒顺着刻痕流动,注入花心虚孔,再通过某种不可见的联系,传递到浑仪之中。
  
  浑仪的转动声发生了变化,从滞涩变得流畅,那些幽蓝的星芒,渐渐向着“标准图”指定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移动。顾渊感到自己的体力、精神,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迅速抽离。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
  
  就在他以为快要支撑不住时,转动声和星芒的移动,戛然而止。
  
  意识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次校准操作完成。偏差值恢复至安全阈值内。基点事件倒计时重置。能量即将休眠。校准者顾渊,日志记录完毕。期待下一次…”声音微弱下去,终至无声。
  
  浑仪上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恢复了出土时那种沉黯的古铜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金属莲花的花瓣,不知何时已重新合拢,变回那个紧紧收束的花骨朵,只是表面似乎多了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新痕。
  
  顾渊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他望着屋顶黢黑的梁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历史”的重量——那不是书卷上的墨迹,不是地下的碎瓦,而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在无声的黑暗里,用生命和灵魂,勉强维系着一条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到极致的时间线。
  
  窗外的天空,透出黎明前最沉的青色。
  
  远处洛水,依旧无声东流。
  
  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
  
  只是,当未来的某一天,另一个“校准者”再次触动这朵九瓣莲花时,他听到的,将会是:
  
  “欢迎回来,第两千四百七十二位校准者。”
  
  而那“一竿虚孔”所遥望的“万年碧”,究竟是已然遗失的关键,还是这个永恒校准循环本身,所指向的那个虚幻的、唯一的解?
  
  无人知晓。
  
  青铜浑仪静默着,莲花收束着,洛水奔流着。等待下一个窗口,下一次校准,下一个被选中的灵魂。
  
  循环往复,直至……未知的终结,或永恒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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