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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颠南洽》

《北颠南洽》 (第1/2页)

一、狭路
  
  暮春三月,残阳如血。
  
  陈退之立在山道断崖处,青衫被风鼓起,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海。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已近,踏碎山间寂静。
  
  “筋骨未劳,其身已乏。”他低声念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三十七载习武,二十四年江湖路。他这一生,胜仗打过八十一场,败绩仅有三回。可那三败,败得一次比一次蹊跷——非是力竭技穷,总是在占尽上风时,忽觉浑身疲软,手中剑重若千钧。
  
  医者说他脉象如常,同门说他心生魔障。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逢决胜关头,骨髓深处便涌出一股莫名的倦意,如潮水般淹没战意。
  
  “陈退之!前无去路,还不束手就擒?”
  
  十二骑黑衣客已至身后十丈,呈扇面展开。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声音嘶哑如铁石相磨。
  
  陈退之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众人,停在道旁一株晚开的桃树上。残花三两朵,在风中瑟瑟。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他至今不解的话:
  
  “你这一生,胜在勇,败在怯。可勇怯本是一体,何时能悟‘不东不西’之境,方得自在。”
  
  当时他十六岁,以为师父老糊涂了。
  
  “交出《南华剑谱》,饶你不死!”鬼面人喝道。
  
  陈退之摇了摇头,不是拒绝,而是困惑。剑谱就在怀中,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想打了。不是怕,只是倦。那种深入骨髓的倦,又来了。
  
  “筋骨未劳…”他喃喃自语,“其身已乏…”
  
  鬼面人以为他在念什么咒语,一挥手,十二人同时扑上!
  
  二、一叶
  
  陈退之没有拔剑。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向后倒去,坠入万丈深渊。
  
  风声呼啸灌耳,云雾扑面而来。下坠中,他看见峭壁间斜生的一株老松,松针如碧,在夕阳下闪着金芒。一片松叶脱离枝头,与他一同坠落,却慢悠悠的,打着旋儿。
  
  “一叶知秋。”他忽然懂了。
  
  不是叶落方知秋至,而是有心人能在盛夏看见叶脉中暗藏的秋意。他的败,他的倦,早就在骨血里埋下了伏笔,只是他从未“看见”。
  
  离地三百丈时,他抽出腰间软剑,抖腕一甩。剑尖刺入岩缝,剑身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卸去下坠之力。借这一荡,他斜飞向对面山壁,足尖连点,如燕掠水,最终稳稳落在一处凸出的石台上。
  
  抬头望去,崖顶人影晃动,追兵不敢跳下,正寻路下山。
  
  石台后竟有一洞,仅容一人侧身而入。陈退之略一沉吟,闪身入内。洞初极狭,行十余步,豁然开朗。
  
  三、半溪
  
  洞中别有天地。
  
  一弯清溪自洞深处流出,宽仅半丈,水清见底。溪边有石桌石凳,桌上竟有一局未下完的棋。洞顶有裂隙,天光如柱倾泻,照得溪水粼粼。
  
  最奇的是,溪中有鸭。
  
  七八只野鸭,麻褐色羽毛,正悠游水中。见人来也不惊,只抬眼看了看,又低头觅食。时值暮春,本非鸭群出没的季节,更不该在这深山秘洞之中。
  
  陈退之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另一句话:“半溪晓鸭,知水冷暖。你何时能如鸭知水,便知自己病在何处。”
  
  当时以为又是糊涂话,如今身临其境,心头一震。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入水。水寒刺骨,已是深秋温度。可洞中空气温暖,岩壁有苔藓翠绿,分明是春季气候。
  
  “水暖鸭先知…”他喃喃道。
  
  鸭知水冷暖,是因身在水中。而他陈退之,身在自身这具皮囊三十七年,可曾真正“知”过自己的冷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陈退之悚然转身,软剑已出鞘三分。却见洞深处,不知何时坐了一人。灰衣布履,白发萧然,面如古玉,目似深潭。
  
  “你终于来了。”老人说。
  
  四、北颠
  
  老人自称北颠。
  
  “名字是假的,年纪是真的。”他指了指石凳,“坐。等你二十年了。”
  
  陈退之不动:“等我?”
  
  “等你,等你师父的徒弟。”北颠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青白玉质,雕着流云纹。与陈退之怀中那枚,一模一样。这是师门信物,每代只传一人。
  
  “你是…”
  
  “我是你师伯,你师父的师兄。”北颠淡淡道,“四十年前,我被逐出师门。你师父接任掌门时,我曾托人带话给他:若收徒,务必在二十年后暮春,带他到此处一见。看来他记着了,只是自己来不了,让你来。”
  
  陈退之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确实含糊说过一句:“二十年后…去北边…找溪…”当时气息已弱,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你身上有伤。”北颠忽然说,“或者说,不是伤,是病。每逢运功至关键处,便气衰力竭,对不对?”
  
  陈退之浑身一震:“师伯如何得知?”
  
  “因为我也有过。”北颠伸出手,五指细长,骨节分明,“而且是我传给你的。”
  
  洞中忽然寂静,只闻溪水潺潺。
  
  “四十年前,我和你师父都是南华剑派弟子。我是大师兄,他是三师弟。”北颠缓缓道,“我们这一门,练的是‘南华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但我天生好强,总觉得剑法太过温吞,便私阅禁书,学了一门‘北溟劲’。”
  
  “北溟劲?”
  
  “取‘北溟有鱼,其名为鲲’之意,霸道刚猛,与南华剑的柔劲正好相反。”北颠说,“我偷偷练了三年,自觉神功大成,便想与师父印证。那日,在观云台上,我以北溟劲运使南华剑,百招之内,竟与师父战成平手。”
  
  陈退之倒吸一口凉气。师祖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四十年前,已是天下前十。
  
  “可第一百零一招,我忽然浑身脱力,手中剑坠地。”北颠闭上眼,仿佛回到当年,“师父收剑,长叹一声:‘北溟南华,一刚一柔,你强行融合,看似勇猛精进,实则经脉已损。从今往后,每逢全力相搏,必有力竭之患。’”
  
  “后来呢?”
  
  “后来,我不信,下山挑战各路高手。胜了七场,第八场对上‘关东铁掌’赵镇岳时,战至酣处,旧疾复发,险些丧命。”北颠睁开眼,“回山后,师父废我武功,逐出师门。我不服,问他可有解法。师父说,除非找到‘不东不西,北颠南洽’的境界,否则无药可医。”
  
  不东不西,北颠南洽。
  
  陈退之默念这八字,心头如遭重击。这与他师父临终所言,何其相似!
  
  “我被逐出后,隐居此洞,苦思二十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北颠走到溪边,指着水中鸭,“你看这些鸭子,春寒水暖,它们为何知道?”
  
  陈退之摇头。
  
  “因为它们不抗拒。”北颠说,“水冷时,它们就在冷中游。水暖时,便在暖中游。不像人,总想改变水,或逃离水。”
  
  “这与我的病有何关系?”
  
  “你练的南华剑,是柔劲。但你骨子里,是刚强好胜之人。每次对敌,表面用的是柔劲,内里却憋着一股刚劲。就像这溪水,”北颠捧起一掬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两股力道在经脉中冲撞,平日无事,一到生死关头,便相互抵消,所以你才会在占尽上风时,忽然力竭。”
  
  陈退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二十四年江湖路,三场蹊跷败绩,无数个夜半惊醒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师伯既知病因,可有解法?”他声音微颤。
  
  北颠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色泽古黄。
  
  “这是我二十年悟出的心法,名为《南北洽》。但我必须告诉你,此法我未曾练成,也不敢练。”
  
  “为何?”
  
  “因为要练此功,须先自废武功。”北颠直视他的眼睛,“将南华剑的柔劲,与我当年偷学的北溟刚劲,一并散尽。从此做个普通人,在平凡生活中,重新体悟‘刚柔’的真意。何时悟透了,何时方能重修。而悟透之日,或许在一年后,或许在十年后,或许…终身无望。”
  
  陈退之接过帛书,手在颤抖。
  
  自废武功,对习武之人而言,比死更难。更何况他是南华剑派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衫剑”。若武功尽失,莫说掌门之位,便是活着走出这山洞,怕也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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