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圆山晨雾里旧囚对新照,一句晋江
第685章 圆山晨雾里旧囚对新照,一句晋江 (第2/2页)魏正宏伸手。
副官把那只旧钱包递上来。棕皮,边角磨白,打开,晓棠的照片在灰白晨光里露出来,背面那行娟秀小字清清楚楚: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魏正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八年前南京卷宗里那个“李涛”,档案上写的籍贯是山西阳城,无妻无女。而眼前这个“沈墨”,高雄商界的温文侨商,钱包里却藏着一张大陆口音的妻子留字、一个叫晓棠的孩子。
一个潜伏者最致命的破绽,从来不是假身份多像,是他舍不得把那点私人的、温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彻底扔掉。
“李涛没有女儿。”魏正宏把照片轻轻合回钱包,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雾,“沈墨却有。可见这八年里,他不是没活过旁人的日子,是活得太真了,真到把女儿的照片都带过了海。”
他抬手示意副官把张启明带下去,补了一句,不咸不淡:“留他一条命,别弄死。收网那日,要他站在墨海贸易行门口,当面指认。指完了,再谈饶不饶。”
张启明被架出去时腿都是软的,铐子蹭过门框,叮当一声,在晨雾里拖出条细长的尾音。
厅里又只剩魏正宏一人。
他走到窗前,圆山晨雾正慢慢被日头啃薄,远处松山机场的方向隐约有飞机滑行的闷响。他摸出黑皮本,没开锁,只拿指节敲了敲封面,像在跟八年前的自己确认什么。
“沈墨,我不急。”
他低声说话,呼出的白气在窗玻璃上洇了一小团雾。
“让你再多温一温那张照片。等你在松山机场以为能走的那天,我再把‘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这句话,当着你的面念出来。”
窗玻璃上的白雾慢慢散了,露出外面灰蓝的天。
而高雄盐埕区的阁楼里,林默涵正把那本《唐诗三百首》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过书页夹层里空出来的那一道浅痕——今早他翻书时忽然发现,夹了三年的女儿照片,不在了。
他先在书页里又摸了一遍,又去摸西装内袋、贸易行办公桌抽屉、车座夹缝,动作很轻,轻到陈明月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察觉。
等他终于抬起头,脸色是那种把惊怕咽回肚子里、只余一点发白的平静。
“明月,”他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只说给阁楼斜顶听,“钱包,可能丢在西门町了。”
陈明月没慌,走过来把铜簪轻轻一磕,那声脆响比昨夜更短、更急。她只问了一句:“里面有晓棠的相片?”
“嗯。”
林默涵垂眼看着自己右手虎口那道旧痕,拇指慢慢蹭过去,蹭了两次,停住。
阁楼油灯没动,可他后颈那点从昨夜就没散的寒意,这回终于落成了实感。
不是风。
是海那头有人翻了旧档,有人听了晋江腔,有人正把女儿的名字,一点点从一张照片上,读成了收网的绳结。
他慢慢把《唐诗三百首》放回暗格,合上暗格木板时,指节在木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和圆山旧楼里魏正宏敲黑皮本的那声,隔着海峡、隔着晨雾,遥遥叠在了一起。
窗外高雄港的汽笛远远响了一声。
那一班本该寻常的秋日早晨,忽然有了绳绷紧前的、极细极细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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