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1章 海燕乘风去,明月落台北
第0691章 海燕乘风去,明月落台北 (第2/2页)“加速。”林默涵说。
“已经是满速了!”阿水喊道,“再快马达要烧了!”
巡逻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白晃晃的,像一把刀。林默涵站在船尾,看着那艘越来越大的巡逻艇,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不能被抓。他手里有情报。他怀里有玉佩。他胸口有女儿的照片。他身后有一个在台北车站替他挡枪的女人。他不能被抓。
“黄老大。”他转身,“船上有没有可以烧的东西?”
“有!”阿水指着船舱角落,“有两桶柴油!”
“倒一桶在海面上。阿水,你负责点火。黄老大,你继续开船,不许回头。”
老头和阿水都愣住了。
“快!”林默涵吼了一声。
阿水最先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桶柴油,拧开盖子,把油往船尾的海面上倒。柴油在海面上铺开,形成一道油膜。巡逻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边缘已经扫到了渔船的船尾。林默涵掏出打火机,蹲在船尾,等油膜铺得够远。然后他点着了打火机,扔出去。
火苗落在油膜上,瞬间炸开。一道火墙从海面上腾起,足有两丈高,横在渔船和巡逻艇之间。巡逻艇紧急转向,探照灯的光柱乱晃。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林默涵的脸。
他站在船尾,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镜反射着橙红色的光。他望着那道火墙后面的巡逻艇,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狠,有冷,有一个人被逼到绝路时才会露出的决绝。
“沈先生,快蹲下!”黄老大把他拽回船舱。
渔船借着火光和混乱,加速冲向外海。马达嘶吼着,船身剧烈颠簸,海水从船帮上溅进来,打湿了林默涵的衣服。他坐在船舱里,抱着皮箱,听着后面巡逻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远。火墙烧了将近五分钟才被海浪拍灭。巡逻艇绕过火墙的时候,渔船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边的那线灰白越来越宽了。
林默涵靠在船帮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玉佩还贴在胸口,没有被水打湿。他把它攥在手里,捏得紧紧的。海燕的翅膀硌着他的掌心。平安。平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明月跟他说过,她儿子陈念在台北圣心孤儿院。她每个月去看一次。她跟孩子说自己是“陈阿姨”。她儿子六岁了,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如果他被捕了,或者牺牲了,谁来告诉那个孩子,他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黄老大从船舱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一块干饼和半壶凉水。他递给林默涵。林默涵接过来,啃了一口饼,喝了一口水。饼很硬,水很凉。他嚼着饼,望着越来越亮的天边。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海平线上已经铺开了一层暗红色的霞光,像血。
陈明月现在在哪里?应该已经被抓了。魏正宏会怎么对她?审讯室。滴水刑。魏正宏的拿手好戏。林默涵闭上眼,努力不去想那个画面。但他做不到。他知道陈明月会扛住。她跟他搭档三年,她从来没有怕过。但她会疼。她会流血。她会一个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对魏正宏那张阴鸷的脸。
“沈先生。”阿水忽然喊他,“你看!”
林默涵睁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边,霞光最浓的地方,有一群鸟在飞。海燕。十几只海燕,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贴着海面飞过。它们的翅膀掠过浪尖,留下一道道细碎的银色水痕。它们飞得很快,很自由,想往哪飞就往哪飞。
林默涵看着那群海燕,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点光。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天边的霞光。青白色的玉在晨光中变得通透,海燕的翅膀仿佛真的在动。像一只活的海燕,在他掌心展翅。
“黄老大。”他开口。
“嗯?”
“到了香港之后,帮我发一封电报。”
“什么内容?”
林默涵想了想。他把玉佩收好,贴在胸口。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海面。太阳终于从海平线下面拱出来,红彤彤的,像一颗刚出锅的咸鸭蛋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渔船破浪前行,船头劈开的海水飞溅起来,在阳光下变成一片金色的雾。
“电报内容就四个字。”他说,“海燕已归。”
黄老大点头,把铁皮盒子收好,转身去帮阿水看罗盘。林默涵站在船头,迎着海风。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后面。他眯着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越升越亮。天彻底亮了。
远方,一条货轮的影子在海平线上出现。那是接应的船。
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台湾岛已经看不见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雾。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看不见台北,看不见高雄,看不见大稻埕,看不见明星咖啡馆,看不见霞海城隍庙街十七号那间带阁楼的公寓。看不见陈明月。
但他能感觉到她。她在那片水雾后面,在台北车站的审讯室里,在魏正宏的滴水刑下面。她在替他扛。她在替他疼。她在替他活。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唐诗三百首》。女儿的照片还在。陈明月的玉佩还在。他攥着玉佩,指节发白。他松开手,把玉佩贴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明月。”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海风吹散,“等我回来。”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人听见,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记住他欠她一条命。记住他欠她一个家。记住他欠她一声“谢谢”。
货轮越来越近。渔船减速,靠过去。货轮的舷梯放下来。林默涵提着皮箱,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台湾方向。水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身,踏上了货轮的舷梯。一级,两级,三级。他没有回头。
海燕已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