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事太抽象了
第3章 故事太抽象了 (第2/2页)我当时不能完全理解“迷魂汤”和“歌名”的含义,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整齐划一的疯狂,那种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他者(无论同类还是异类)的蛮横,让我从尾巴尖冷到了胡须根。他们,以及他们身边的狗,都散发出一种陌生的、危险的信号,仿佛旧世界里所有默认的边界、规则、温情,都在他们面前自动融化、失效。
这股瘟疫般的躁动,终于无可避免地侵入了振英街,从内部开始瓦解那套古老的法则。
第一个出现叛乱的,是麻雀群里的年轻一代。它们去了几次火车站附近,听了那些震耳欲聋的口号,目睹了系红布条的狗被灵长动物“重视”的样子,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只最活跃的年轻麻雀,以一只名叫“小勇”的为首,开始公开质疑喳喳的领导,嫌弃祖辈定下的规矩“窝囊”、“过时”。
“凭什么我们世世代代只能捡掉在地上的?凭什么好吃的要先让老家伙们?”小勇站在一根斜出的槐树枝上,翅膀拍得啪啪响,对着越来越多的听众鼓动,“外面都在‘早饭’,都在争!我们也要‘歌名’!我们要吃窗台上晾的米!吃粮店檐下挂的玉米!谁规定我们不能吃?老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喳喳试图用权威和经验压制,它尖声斥责小勇它们忘本、冒险。但年轻麻雀们已被那种想象中的“威风”和“平等”冲昏了头脑。它们不仅不听,反而联合起来,向喳喳发起攻击。那是一场混战,羽毛乱飞,惊叫四起。老麻雀们试图维护首领,但年轻麻雀数量多,势头猛。最终,喳喳被啄掉了几撮背毛,狼狈地退守到老槐树最顶端浓密的叶丛中,它愤怒而悲凉的叫声从高处传来,却再也不能令街面肃静。小勇它们占据了中低层的枝桠,得意洋洋,开始尝试冲击街坊的窗台。第一次成功啄食到晾晒的柿饼时,它们发出了胜利般刺耳的喧哗,那声音里没有饱食的满足,只有破坏规则的、扭曲的兴奋。
紧接着,地下的蚂蚁王国也迎来了它的“风暴”。几只负责内部分配的年轻工蚁,不知从何处接触到了“特权”、“平均”这些概念或许是从灵长动物丢弃的传单上那些巨大的标语字缝里爬过时感受到的?它们开始觉得蚁后深居简出、享用最精良的食物是“剥削”,工蚁们按固定路线劳作是“刻板”。它们鼓动了一批同样年轻气盛的工蚁和不安分的幼虫,宣称要“打破旧秩序,建立新巢穴”。它们不再遵从指令,随意侵占其他工蚁辛劳运回的食物仓库,声称这是“资源的再分配”。
蚁后通过信息素发出严厉的警告和镇压命令。但叛乱者的神经已经被一种虚幻的“歌名激情”麻痹,它们反过来攻击传递信息素的兵蚁,甚至试图堵塞通往蚁后寝宫的主要通道。高效运转了无数代的蚂蚁社会机器,齿轮第一次被蛮力卡住,然后崩出火星。运输瘫痪,仓库被抢,幼虫在混乱中被践踏或因饥饿而死。短短几天,那个曾经秩序井然的庞大地下王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敝、混乱下去。
阿黄的苦难接踵而至。一个闷热的下午,几只陌生的狗闯进了振英街。它们脖子上都系着那种刺眼的红布条,眼神浑浊而亢奋,嘴角挂着涎水,步伐僵硬却目标明确。它们对阿黄留在街角、石墩上的气味标记视若无睹,大摇大摆地在青石板路中央行走,看到阿黄藏在杂货铺瓦砾下的半块干粮,上去就抢。
阿黄站了起来,颈毛耸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雷霆:“滚出我的地盘!”
领头的是一只瘦削但骨架很大的黑背,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声音怪异,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语调:“地盘?酒舍回的余毒!现在一切归‘歌名’所有!你这条资本家看门狗的乏走狗,还在做梦呢?”话音未落,它猝然扑上,一口咬向阿黄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