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章 三界火宅,西游路开
570章 三界火宅,西游路开 (第2/2页)三百平的公寓、墙上的吴冠中真迹、保险柜里的百达翡丽收藏、车库里的三辆劳斯莱斯——所有东西都还在,但他与它们之间的**占有连接**正在断裂。
像有一把透明的刀,在切割他和物质世界之间的“所有权之线”。
他疯狂地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数字还在:8.7亿人民币。但那个数字不再让他心跳加速,不再让他感到安全或优越。它只是……一个数字。
同一时刻,全球所有亿万富翁都在经历同样的剥离。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正在他的豪华游艇上。他突然觉得这艘长127米、有直升机停机坪和潜水舱的巨物,**很重**。
不是物理重量,是**心理重量**。
他意识到,他拥有这艘船,就必须雇45名船员维护它,必须担心它的安全,必须计算每次出航的成本,必须在媒体前为“富豪的奢侈”辩护……他其实不是船的主人,是船的**奴隶**。
“我想下船。”他对助理说。
“老板,我们正在地中海中央,离最近港口……”
“游过去也行。”
无色界的火焰继续焚烧。
第二个概念:**线性时间**。
瑞士钟表厂的精密机床突然停止。不是故障,是操作工人看着那些齿轮,突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精确地切割时间。
“我们为什么要测量一种本不存在的东西?”首席制表师喃喃自语,“时间是河流,不是标尺。”
他放下工具,走出工厂,躺在草地上看云。
云没有时间表。
主持实验的教授——写了三本关于“自我建构”畅销书的权威——看着数据屏上乱成一团的脑波图,缓缓摘下眼镜。
“也许‘我’,只是一个方便叙事的虚构。”
太虚幻境,赤霞宫。
通灵宝玉在他掌心流转着清光,左目映着三生石上的宿缘,右目凝着绛珠草的泪魂,与紫阳剑的余烬缠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玉色烟霞。贾宝玉倚着沁芳闸边的石栏,望着镜中三界红尘翻滚,唇边终于绽开一抹真正的笑。
不是大观园里的憨顽,而是……勘破虚妄的通透。
“到底是醒了,”他轻摇着手中的湘妃竹扇,“这混沌了太久的人间。”
袖中飘落一卷旧帕——并非怡红院的诗稿,而是用泪墨写在鲛绡上的《石头记》别册。封面上题着:
《大荒山无稽崖修行文明重启草案(第三千七百次删改)》
落款处印着:太虚幻境赤霞宫、警幻仙子司、茫茫大士处、渺渺真人庐,以及……芸芸众生痴念深海。
“你当我是在儿女情长里打转?”他对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低语,像是在与那块补天剩下的顽石对话,“不,我是在度化。”
“度化什么?”梅小E的声音从一株绛珠仙草中传来——她的意识借由紫阳剑余烬的微光,托着一缕花魂飘进了这幻境。
“度化那些肯从迷梦中睁眼的人。”宝玉转身,青衫上的通灵宝玉叮当作响,“功名利禄、金银财宝、情情爱爱……这些不过是镜花水月。根子上,是人忘了怎么见心。”
“见心?”
“不是参禅打坐的枯寂,”宝玉抬手展开一幅《金陵十二钗》图册,“是学着让心从蒙尘里透出来:从被爱恨牵着走,到看清爱恨的来处;从被念头追着跑,到看着念头自生自灭;从把‘假我’当真,到明白‘真我’本是空灵。”
图册上,五百年来人间的“心光”忽明忽暗:大多时候黯淡如萤火,只偶尔有几颗流星般的亮——那是雪芹、东坡、阳明先生们在尘世点亮的心灯。
“可这世道,早把人困在‘活着’的壳子里了。”宝玉指尖划过图册上的晦暗处,“你要赶考做官,要光宗耀祖,要算计柴米油盐,要被世俗的规矩磨平了棱角……哪有闲心问‘心往哪里去’?哪有胆子去碰那点灵光?”
“所以你才搅乱这人间风月……”
“是为了给这世道一场大梦初醒的痛。”宝玉望着梅小E的花魂,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悯,“人要从梦里醒,总得被什么狠狠推一把。这旧世界不破,新的念头怎么生出来?”
图册上,三界的微光正聚成一片星海:现实里的功名崩塌,是利欲的消解;情爱的幻梦破碎,是执念的放下;世俗的规矩瓦解,是心性的自由——这些看着像劫难的事,其实是在敲碎困住人心的枷锁。
“可这么多人……会受苦的。”梅小E的花瓣微微颤抖。
“所以才要‘情僧’啊。”宝玉从袖中取出那柄黛玉送的旧帕,轻轻展开,“你看,那些在苦里开出的花,已经在传‘情’了——这‘情’不是痴缠,是让人心疼,让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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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路开
北京时间凌晨5点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所有卸载了游戏、退出了股市、放下了执念的人——全球约四亿人——同时做了一个梦。
不是梦,是**集体视觉**:
他们看见一条路。
路从每个人的脚下延伸出去,穿过燃烧的城市,穿过崩溃的金融市场,穿过化为虚影的奢侈品,一直向西。
路的尽头,有五个身影。
一个骑白马、披袈裟的僧人。
一个扛着金箍棒、抓耳挠腮的猴子。
一个扛着钉耙、大腹便便的猪。
一个沉默寡言、挑着行李的河妖。
一个牵着马、时刻警惕的白龙。
唐僧转身,面向四亿双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不是佛经,不是法宝,而是一团**问题**:
-**“你是谁?”**
-**“你要去哪里?”**
-**“你为何而活?”**
问题化为亿万光点,飞入每个人的眉心。
上海,前私募CEO张总站在他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前。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看着脚下这座他曾经征服的城市,看着手里已经“只是杯子”的乾隆官窑。
“我是谁?”他自问。
不是“张总”,不是“亿万富翁”,不是“投资天才”。
那些都是标签。
他走到衣柜前,脱下三万块的西装,换上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一条牛仔裤。然后他走出公寓,对门口的保安说:
“这房子送你了。钥匙在茶几上。”
“张总?您别开玩笑……”
“不是张总。”他笑了笑,“从今天起,我叫……悟财。”
他加入向西的人流。
杭州,游戏工程师王磊关掉服务器总闸。机房陷入黑暗,只有冷却系统的红灯像呼吸般闪烁。
“你要去哪里?”他问自己。
他想起小时候,最爱看《西游记》。不是看打妖怪,是看那条路——永远向前,永远有未知,永远有同伴。
他背上背包,里面只有一瓶水、一包饼干、一本纸质笔记本。
走出数据中心时,他遇见那个ID叫“追风者”的散户——现实里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眼中有血丝,但也有一种奇异的清澈。
“去找答案?”王磊问。
“去找问题。”追风者说,“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儿啊,你活得累不累?’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想去路上,慢慢想。”
他们并肩向西。
全球四亿人,四亿条支流,开始汇向同一条主干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道路——有些人就在家里,有些人走在街上,有些人在山野。但他们都在**内在维度**上,踏上了同一条“取经路”。
路上第一个考验,在日出时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