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5章 灶王爷不背这口黑锅
第0625章 灶王爷不背这口黑锅 (第1/2页)有些话,就像打翻在灶台上的老陈醋。你擦,味儿散不干净;你不擦,它自己慢慢渗进砖缝里,往后每点一次火,那酸气就冒出来熏你一回。
黄片姜那句“你那个跑了二十年的爹”,此刻就是这么一摊陈醋。
小餐馆里安静得只剩锅里酸菜鱼头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那声音本来是巴刀鱼最爱听的,可这会儿听着,倒像是有只手在汤底下一抓一抓的,搅得人心烦。
巴刀鱼站在灯下,手上还滴着水。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了一身。盘子在他手里翻来翻去,洗了一遍又一遍,像是那盘子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你少拿这事儿糊弄我。”巴刀鱼头也不回,声音被水声搅得有点飘,“我爹死了。十五年前就死在外头了。你爱说疯话就回你自己狗窝说去,别在我店里散德行。”
“我要说的是疯话,你心里头能难受成这样?”黄片姜也不恼,反倒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在桌沿上轻轻顿着,也不点,“巴刀鱼,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这破店,真就没想过,你娘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巴刀鱼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娘死的那年,他刚满十二。医院走廊冷得刺骨,他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就念叨一句:“别找你爹,但也别忘了他。你爹不是人,可你爹也不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这么多年,巴刀鱼从不去想那个“不是”后面到底该接个什么词。不是人,不是东西,不是个玩意儿?还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愿意猜。猜了,就等于承认那个跑了的人还有点分量。
“黄片姜。”巴刀鱼把最后一个盘子搁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盯着老家伙,“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我兄弟被绑,再是你领着娃娃鱼踩点赶到,现在又扯出我爹。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揭我疮疤的?”
“两样都有。”黄片姜答得干脆,像是早备好了这句,“人得救,疤也得揭。你不把心里的烂肉刮干净,就永远闻不到灶台底下的真香。炼味堂的人今晚敢动酸菜汤,就是吃准了你心里有窟窿。有窟窿,就有风钻进去,就能下药。”
巴刀鱼没接话,只是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门一关,小餐馆就成了个与世隔绝的铁盒子。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走着,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那你说。”巴刀鱼拉了把椅子坐下,坐得歪歪扭扭,像是要把全身骨头都散在椅子上,“我爹在哪儿?”
“不知道。”黄片姜摇头。
“你他娘的——”
“急什么。”黄片姜抬手往下压了压,“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但我知道他留了样东西给你。那东西,就是‘镇界鼎心’。只是那玩意儿被分了三块,其中一块,就在这城中村附近。另一块在城郊黑水塘。最后一块,在一个我暂时还不敢去说的地方。”
“你不敢去说的地方?”娃娃鱼忍不住插嘴,手里的灵语秤在指尖转了个圈,像支银白色的笔,“这城里还有你黄老鬼不敢去的地方?”
黄片姜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有啊。你爹的坟头,我就不敢去。”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巴刀鱼突然笑了,笑出声来,可那笑声干得厉害,像砂纸磨锅底:“好,好得很。说来说去,又绕到我家里头。黄片姜,你今晚是不是喝了假酒,专门来消遣我的?”
“我喝的是你店里的二锅头,真的假的,你心里有数。”黄片姜终于站起身,把手里的烟往耳朵上一别,走到巴刀鱼面前,俯下身子,压着嗓子,“今晚炼味堂的人抓了酸菜汤,为什么偏偏熬的是‘酸汤熬魂’?你就不想想,那种阴料,最克的是哪门子玄力?”
巴刀鱼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最克的就是你这种刚摸到‘镇’字门槛的厨子。”黄片姜一字一顿,“他们不是要杀酸菜汤。他们是要借那锅汤,把你那股还没成形的‘镇’劲给勾出来。你越急,越冒火,那股劲就越散。散了,你就再也别想找到镇界鼎心的感应了。”
巴刀鱼的后背忽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在水塔下冲出去的那一刀,虽然快,虽然狠,可确实有点飘。那种飘,就像是锅里的油还没完全热透,就把鱼下了进去,看着噼里啪啦热闹,其实鱼肉已经散了。
“你是说,我今晚被人当菜炒了?”巴刀鱼问。
“炒了一半。”黄片姜拍拍他的肩,“还有一半在你手里攥着。你最后忍住了没对那俩人下死手,所以你的‘镇’还没破。这比什么都重要。”
娃娃鱼凑过来,仰着脑袋看巴刀鱼,小脸绷得紧紧的:“巴哥,你别信那个矮胖子说的。什么炼味堂,什么镇界鼎心,咱先别管。你今晚救了酸菜汤,这就是好样的。灶王爷在上,好人有好报。”
“灶王爷忙着呢,没空管这破事。”巴刀鱼站起来,走到那口已经凉透的锅前,盯着里面的灰白色汤块,“这锅汤,我得处理了。不能让它在我店里过夜。”
“你要怎么处理?”酸菜汤终于缓过劲来,撑着桌子站起,“那玩意儿邪乎得很,别沾手。”
巴刀鱼没答话,只是把锅端到后院。后院墙角有个他从老家搬来的石臼,看着不大,却沉得要命。他把锅里的汤小心倒进一个瓦罐,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小把香葱,就着灶台余温烘了烘,投进瓦罐里。葱是阳物,能暂时封住阴气不发散。
“先压着,明天去菜市场买点老姜和红皮蒜,再想辙。”巴刀鱼拍了拍手,“今晚都歇了吧。我守店。”
“守什么守,我们陪你。”酸菜汤梗着脖子,“那帮杂碎要是再敢来,老子把他们连汤带骨头扔进化粪池。”
“你拉倒吧,站都站不稳,还扔人。”娃娃鱼撇了撇嘴,把自己的灵语秤往桌上一横,“我来守上半夜。我觉少,还灵醒。”
黄片姜摆摆手:“你们小年轻折腾吧。老夫得去趟城东,会个老朋友。那老朋友别的本事没有,闻阴气的鼻子比狗还灵。明早回来给你信儿。”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推门就出去了。门外的夜风灌进来,把他那头灰白头发吹得跟乱草一样,人倒是走得稳当,几步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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