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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8章鱼烤焦了,人睡不着

第0628章鱼烤焦了,人睡不着 (第2/2页)

“明白。”酸菜汤应了一声,翻身在长椅上躺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巴刀鱼却睡不着。
  
  他望着灶台上那盏长明的小灯,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像这乱糟糟的人间里一颗不肯熄的心。他想起师父说过,厨房是天底下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什么人动了你的刀,什么人添了你的水,火一烧,全都会现形。今晚这一出,就是有人想用一桶脏水,浇灭他这口灶。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灶火这东西,不怕水。浇得越急,烧得越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巴刀鱼就把酸菜汤从长椅上踹了起来。两人戴着口罩,把店里外洗刷了三遍。所有水管里的存水全部放掉,新接通的水先用大锅煮开,再倒进新买的几口陶缸里。缸口盖上白棉布,棉布上压了片鲜姜。这是土办法,能提气驱邪,是师父留下的路子。
  
  娃娃鱼也没闲着,她耳朵灵,鼻子更灵,负责在周边巷子里转悠,看还有没有昨晚那种油痕。转了两圈回来,手里捏着片树叶,叶子上沾了点淡黄色的胶状物。
  
  “在后巷往东第三根电线杆下面找到的。很少,已经干了。但闻着还是那个味。”她说。
  
  巴刀鱼接过叶子,凑近闻了闻。气味已经很淡,像隔夜的馊味混在灰尘里。他抬头望了望东边。那根电线杆再过去,就是隔壁街。再过去,就是“夜幕”餐厅的后门。
  
  “走,吃个早饭。”他说。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
  
  “吃的是饭,看的是人。”巴刀鱼把叶子收进兜里,“去‘夜幕’对面那家豆浆店。靠窗坐。”
  
  三人换了衣服,溜达到隔壁街。早晨的街道还没完全醒透,扫地的环卫工拖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刮着路面。豆浆店刚开门,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气,混着豆浆的甜香。巴刀鱼挑了个正对“夜幕”后门的位子坐下,要了三碗豆浆、两屉包子。
  
  娃娃鱼把包子掰开,先闻了闻,才咬了一小口。酸菜汤却盯着对面看。那家“夜幕”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堆着两个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口子没扎紧,露出几片蔫菜叶。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从旁边小巷走出来,在门口停了停,左右张望一圈,然后迅速拎起那两个垃圾袋,塞进停在路边的旧面包车里,走了。
  
  “鬼鬼祟祟的,像在毁尸灭迹。”酸菜汤压低嗓子。
  
  巴刀鱼喝着豆浆,目光没离开那辆面包车:“车牌号记下了?”
  
  “记下了。本地牌,尾号三个七。”
  
  “昨晚那个蒙面人,是不是也穿灰衣服?”巴刀鱼问娃娃鱼。
  
  娃娃鱼点点头:“像。个子也像。但他走路很轻,刚才这人走路沉,脚后跟先着地。”
  
  巴刀鱼心里有数了。对面确实在转移垃圾,而且不想让人看见。那些垃圾里,很可能就有昨晚那种淡黄色的东西。他放下碗,付了账,带着两人绕到“夜幕”后门正对的那条小巷。巷子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像消毒水混着动物脂肪,熏得人喉咙发紧。
  
  “你们留在这儿,我进去看看。”巴刀鱼说。
  
  酸菜汤想跟,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巴刀鱼一个人贴着墙根往里走。后门是一扇铁皮门,漆都起皮了,门缝里塞着条脏毛巾。他蹲下去,用钥匙串上的小刀片挑开毛巾一角。门缝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甜腥味又涌上来了,浓得他胃里翻了一下。
  
  他正要把毛巾挑开一点,门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像有人从里往外走。他立刻闪到一旁,身子贴着墙。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探出头来,四下看了两眼,又把门关上了。巴刀鱼只来得及看见她半张脸——很白,白得跟案板上的猪油一样,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他屏住呼吸,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里头不再有动静,才把挑开的毛巾塞回原处,悄悄退了出来。
  
  “怎么样?”酸菜汤迎上来。
  
  “有情况。”巴刀鱼说,“里面的人很警觉,不像普通餐厅。那个白围裙的女人,我见过。上个星期在城东市场,跟老周抢过一批竹荪。当时就觉得她身上有股子冷气,现在看,就是冲咱们这条线来的。”
  
  酸菜汤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直接报警啊!或者叫玄厨协会的人过来,把铺子封了!”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证据呢?就凭我闻到点味,看见辆车,你就让人封铺子?玄厨协会那帮人,你还不清楚?没实锤,他们只会打官腔。”
  
  酸菜汤没词了。
  
  娃娃鱼忽然拉了拉巴刀鱼的袖子:“哥,那车又来了。”
  
  三人朝巷口外一望,那辆尾号三个七的旧面包车果然又拐了回来,停在“夜幕”后门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灰夹克,另一个戴着顶黑帽子,身量高些。两人从车后搬下两个大塑料桶,一桶深蓝,一桶白。他们没往后门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那巷子巴刀鱼认得,往深处走,能通到他们店后面的那条排水沟。
  
  “绕回来了。”巴刀鱼眼睛一眯,“他们要动的是地沟。”
  
  酸菜汤一听就急了:“那咋办?地沟一通,咱们店前后左右全泡在脏水里,到时候店都开不了!”
  
  巴刀鱼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转着。昨晚他们往自来水系统里注东西,今晚又往地沟里倒。这是在断他的活路。他若不能在两三天内查清这“东西”的来路,并让对面付出代价,这店就真的开不下去了。
  
  “我去协会一趟。”他说,“你们两个回店里守着。娃娃鱼,把后门地沟口用生石灰封了,别碰那些水。酸菜汤,你去找物业,就说后巷地沟反味,让他们派人来看。记住,别跟物业的人提什么蒙面人、黄水,就说是正常投诉。”
  
  两人点头。巴刀鱼紧了紧外套领子,转身往街口走去。早上的阳光已经爬上屋顶,把影子拉得斜长。他走得快,心里却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这是他的店,他的灶,他的街。谁想往这锅汤里扔老鼠屎,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勺。
  
  拐过街角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豆浆店门口,那笼包子还蒸着,白气袅袅,像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结实的烟火。
  
  “灶火不灭,心火不熄。”他低声念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晨风掀动他衣角,兜里那片沾了黄东西的树叶轻轻一响,像在说:我还在呢。
  
  巴刀鱼捏了捏那片叶子,掌心微微发热。这世道越浑,越得把味道做正。因为味道这回事,骗得了舌头,骗不了命。
  
  他这样想着,脚步又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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