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11章：信任的裂痕

第二卷 第111章：信任的裂痕 (第2/2页)

U盘很普通，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捏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老旧的复印机旁——这台机器因为经常卡纸，已经很少有人用。他蹲下身，在机器侧面的网络接口上，插上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信号中继器。那是两周前，“幽灵键盘”通过加密邮件寄给他的，附着一句简短的说明：“需要绝对私密通话时使用”。
　　
　　回到座位，陆辰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亮起，自动弹出一个纯黑色的登录界面。他输入三十二位密码，按回车。
　　
　　界面跳转，进入一个极其简洁的聊天窗口。背景是深空黑，只有一行绿色的光标在闪烁，像深夜荒野里的孤灯。
　　
　　陆辰打字，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光标闪烁了五秒，回复跳出来：
　　
　　“说。”
　　
　　“老刘的意外，有没有人为痕迹？”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陆辰盯着屏幕，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放大。
　　
　　终于，新的文字浮现：
　　
　　“监控数据被篡改过。原始录像显示，老刘摔倒前，平台阴影处有人影移动。数据覆盖发生在事故后37分钟，手法专业，内部权限。”
　　
　　陆辰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果然是内部的人。
　　
　　“能追踪到操作源头吗？”
　　
　　“正在尝试。对方用了三层跳板，最后指向市局技术服务中心的一台公用终端。无监控，无登录记录。”
　　
　　技术服务中心——那是全局所有电子设备的维护中心，每天有几十人进出，权限复杂得像迷宫。
　　
　　“谁有能力做到？”陆辰问。
　　
　　“名单很长。包括技侦、网安、督察处，甚至你们专案组内部有高级权限的人。”幽灵键盘回复，“但有一点很怪——数据覆盖的时间点，恰好是急救车抵达现场、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刘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对行动节奏非常熟悉。”
　　
　　陆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专案组有内鬼。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不愿深究。可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有人潜伏在队伍里，看着老刘走向危险，甚至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抹除痕迹。
　　
　　为什么？
　　
　　老刘掌握了什么？还是说，老刘的追击，触碰了某个人的神经？
　　
　　“老刘追的那个人，”陆辰打字，“身份确定了吗？”
　　
　　“面部识别无匹配记录。但从体态和奔跑姿势分析，有职业军人或特警训练背景。另外……”幽灵键盘停顿了一下，“在老刘摔倒的平台上，技术队发现了一枚模糊的鞋印，不是老刘的，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嫌疑人。”
　　
　　“鞋印有什么特别？”
　　
　　“军靴底纹，但做了模糊处理。品牌是‘黑鹰’，一种高端战术靴，国内市场很少见，主要是境外特种部队和私人安保公司使用。”
　　
　　境外。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辰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暗网直播案”的服务器在境外，资金流向在境外，现在连出现在现场的神秘人，都可能和境外势力有关。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阴影。
　　
　　陆辰身体前倾，双手放在键盘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眼中逐渐凝聚的决心。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他打字，“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可以随时制造‘意外’，可以轻易抹除痕迹，可以离间我们内部的信任——只要他们还藏在暗处，我们就永远处于劣势。”
　　
　　“你想怎么做？”幽灵键盘问。
　　
　　陆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敲下：
　　
　　“设一个局。放一个饵，钓一条鱼。”
　　
　　光标静止了。
　　
　　漫长的十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风险极高。如果失败，你会彻底暴露，可能面临的不只是调职。”
　　
　　“我知道。”陆辰回复，“但如果继续等下去，下一个‘意外’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可能是你，可能是我，也可能是陈支队。他们已经在瓦解我们的信任，下一步就是逐个击破。”
　　
　　又一段沉默。
　　
　　然后，幽灵键盘发来两个字：
　　
　　“细节。”
　　
　　陆辰开始打字，详细阐述他构思了几个小时的计划。从饵的选择，到陷阱的设置，再到收网的时机。每一个环节都存在风险，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出错——但如果成功，他们就能揪出藏在暗处的影子，甚至可能触及那个境外组织的边缘。
　　
　　他打了整整两页文字。
　　
　　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转为深蓝，雨势渐小，但云层依然厚重，预示着今天不会有好天气。
　　
　　幽灵键盘的回复来了，很简短：
　　
　　“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这期间，保持最低限度的正常活动，不要引起怀疑。尤其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陆辰下意识地反问。
　　
　　屏幕那端沉默了更久。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包括我。陆辰，在这个游戏里，信任是奢侈品。你要学会怀疑一切。”
　　
　　对话窗口自动关闭，屏幕恢复漆黑。
　　
　　陆辰拔出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但指尖依然冰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街道上开始出现早班车的灯光，稀疏的行人撑着伞，在雨中匆匆行走。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冲破堤坝。
　　
　　老刘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内鬼还在队伍里隐藏着。
　　
　　境外的那只手，还在操纵着棋盘。
　　
　　陆辰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U盘。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三天。
　　
　　三天后，要么他钓出那条鱼，要么他自己成为鱼饵，被黑暗彻底吞噬。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技侦的小王探进头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陆哥，”他声音沙哑，“督察处的人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陆辰转过身，将U盘滑进口袋深处。
　　
　　“就来。”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迈步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台灯还亮着，电脑已经关机，一切都和他平时离开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再难修补。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让这道裂痕，变成无法跨越的深渊。
　　
　　但必须这么做。
　　
　　这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