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艳红的屈辱与眼泪
第154章:艳红的屈辱与眼泪 (第1/2页)一、孤岛余烬
那扇厚重的会议室门,在母亲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咔哒”轻响。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空气流动也被隔绝,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先前母女俩撕心裂肺的哭喊、控诉、哀求,那些激烈翻涌的情绪和声浪,仿佛只是一场错觉,被这扇门无情地吞噬、抹去,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而恒定的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张艳红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背脊死死抵着同样冰冷的墙壁,仿佛那是她与身后那个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世界之间,唯一的、脆弱的屏障。母亲的脚步声在门外彻底消失,连同她那沉重的、沾满旅途风尘的行李拖动声,也一并远去了。被“请”去会客室等待,这个暂时的处理,像一场拙劣的暂停,而非解决。
寂静,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包裹住她,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这寂静,比刚才的哭闹更让她感到窒息。哭闹中,至少还有声音,有情绪的宣泄,有母女间扭曲却真实的联结。而此刻的寂静,是抽离,是审判后的放逐,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无边无际的羞耻与荒芜。
脸颊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母亲滚烫的泪水,还是她自己冰凉绝望的泪。泪水划过皮肤,留下刺痛的、紧绷的痕迹。眼睛又肿又痛,像两颗浸泡在盐水里的核桃,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带来酸涩的胀痛。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腥味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一种真实的、却远远抵不过内心万分之一的钝痛。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会议室里光线暗淡,只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被切割成一条条的光束,斜斜地投在光洁的会议桌和深色的地毯上。尘埃在光束中无声地浮动,像她此刻纷乱却无处着落的思绪。
目光所及,是地上散落的东西——母亲那印着模糊广告的廉价编织袋,在拉扯中被扯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的、疑似家乡特产(也许是咸菜,也许是干果)的东西;那个用旧床单捆扎起来的大包裹,歪斜在墙角,像一个被遗弃的、不合时宜的臃肿怪物;还有母亲刚才情绪激动时,从口袋里滑落出来的一方洗得发白、边缘有些毛糙的手帕,静静地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一个苍白的、无声的注解。
这一切,都与她身上这套为了“融入”而咬牙购置的、廉价但尽量挺括的职业套装,与她此刻身处着的、代表着都市精英、高效冰冷的现代化会议室,形成了最尖锐、最刺眼、也最让她无地自容的对比。
母亲走了,带着她的眼泪、她的控诉、她的行李,被暂时“请”离了这个空间。但她留下的痕迹,她带来的这场风暴,却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了张艳红的身上、心里,以及这间会议室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白养你了。”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你就这么怕他们?连你妈都不要了?”
母亲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魔咒,在她死寂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将她的耳膜刺穿,将她的理智彻底绞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她的灵魂上,带来焦灼的、无法磨灭的痛楚。
是的,她怕。她怕母亲那不管不顾的哭闹,怕她那套“天理人情”在冰冷规则前的格格不入和最终崩塌,怕她将自己极力隐藏的、来自家庭的所有不堪与重负,血淋淋地摊开在这栋大楼的光洁地板上,供人围观、品评、咀嚼。她更怕的,是母亲用眼泪和“养育之恩”铸就的枷锁,那沉重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亲情绑架和道德审判。
“妈,我也难……我真的很难……”
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可这嘶喊,在母亲汹涌的眼泪和“家”这座大山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自私,如此……苍白无力。是啊,跟父亲沉疴的病体、跟哥哥悬而未决的婚事、跟弟弟前途未卜的学业、跟那个摇摇欲坠、亟待输血的家庭相比,她那些“被上司刁难”、“工作压力大”、“同事情复杂”、“对未来迷茫”的“难”,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大城市“娇气”的、无病**的烦恼罢了。
在母亲的逻辑里,在“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她个人的感受、尊严、甚至生存空间,都是可以被无限挤压、直至忽略不计的。她的价值,似乎只体现在那每个月按时打回去的、杯水车薪的工资上。除此之外,她的疲惫、她的恐惧、她对一丝丝自我空间的渴求,都是“没良心”、“翅膀硬了”、“忘本”的铁证。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脊椎尾端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单薄的身体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会议室恒温。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法抵御的冰冷和绝望。
她想起前台那些投来的目光——小唐的惊讶与为难,保安的警惕与不耐,行政主管李姐的审视与复杂,还有那些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的同事们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讶异的、鄙夷的、同情的、看笑话的……像无数面扭曲的哈哈镜,将她此刻的狼狈、她家庭的窘迫、她极力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映照得千奇百怪,无所遁形。
从今天起,不,从母亲在前台喊出那句“我是她妈,让她出来!”开始,她张艳红,在丽梅集团,甚至在更大范围的职场圈子里,就不再仅仅是那个“新来的”、“总裁似乎有点关注的”、“有点潜力但很吃力的”行政专员了。她将成为一个标签,一个符号——那个“家里一团糟、老妈闹到公司来”的可怜虫,那个“公私不分、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麻烦精,那个“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拖累和故事”的八卦中心。
苏晴会怎么想?那些平日里就对她不冷不热、或明或暗排挤她的老同事,又会如何借题发挥?林薇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她眼里,这只是一起需要被迅速处理的、扰乱办公秩序的“事件”,而她张艳红,则是这起事件的源头和麻烦制造者。那么韩丽梅呢?那个将她从面试中捞出,又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培养”她的总裁,如果知道了今天这场闹剧,又会作何感想?是失望于她的“不专业”、“不成熟”,还是彻底将她划入“不堪大用”、“家庭负担过重”的范畴,从此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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