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这才像我韩丽梅的妹妹”
第179章:“这才像我韩丽梅的妹妹” (第2/2页)韩丽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张艳红说完,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批评:“规矩很重要,但有时候,过于死守规矩,会错失良机,甚至被规矩困死。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没有那么多按部就班。这次,你的‘不合规矩’,歪打正着,揪出了老鼠,也解了公司的围。但你要记住,这种‘险招’,不可多用,更不可依仗。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也不是每次,都有人愿意……或者能够,给你提供关键的线索。”
她的话,与其说是敲打,不如说是一种提点。她在告诉张艳红,她认可这次的结果,也看到了她身上那股敢于打破常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特质,但这种特质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会伤及自身。同时,她也隐晦地承认了吴浩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并且暗示,这不是常态。
张艳红心头一震,郑重点头:“我明白,韩总。我会记住的。”
韩丽梅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喧嚣的城市。阳光更盛了些,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既坚毅,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以前常说,我们姐妹俩,性子都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韩丽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艳红说,“但倔和蠢,是两回事。倔,是知道对错,坚持对的事。蠢,是自以为是,一条道走到黑。你这次,倔得还算有点章法,没蠢到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提到母亲,张艳红的心猛地一揪。那个她们共同拥有、却又在贫病中早早离去的母亲,是她们之间最深的、也是最难以言说的联结。韩丽梅很少主动提起母亲,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这让张艳红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
韩丽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艳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疏离,但仔细听,似乎又少了些往日的冰冷:“项目重启的事,林薇会主导,但具体和康悦的沟通协调,你来负责。康悦的刘副总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解释。但后续的技术对接、方案调整、信任重建,都需要人一步步去做。陈炜现在戴罪之身,威信大损,赵雪也吓破了胆,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
她把和康悦沟通协调的重任,明确交给了张艳红。这不仅仅是因为陈炜和赵雪失职,更是一种信号——她开始真正将张艳红视为可以独当一面、处理核心事务的人选。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当然,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局面和更挑剔的目光。
“是,我一定尽力,不辜负您的信任。”张艳红抬起头,目光坚定。她知道这很难,康悦刚刚经历了泄密风波,信任度降到冰点,要重新建立信任,修复裂痕,难度可想而知。但她没有退缩的余地,这是她用命拼来的机会,也是韩丽梅给出的考验。
“不是不辜负我的信任。”韩丽梅纠正道,目光锐利,“是不要辜负你自己。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能走多远,看你自己。职场不是过家家,一次侥幸成功,不代表次次都能化险为夷。‘银翎’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在你手里再出纰漏,”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后果,你清楚。”
这是警告,也是鞭策。没有温情脉脉的鼓励,只有冷冰冰的现实和责任。但张艳红听懂了。韩丽梅的认可,从来不是温言软语,而是更重的担子和更高的要求。她用这种方式,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同时也让她明白,在这片领地里生存,需要付出什么。
“我清楚。”张艳红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是两份简单的早餐:清粥,小菜,蒸点,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勾起了张艳红胃部更强烈的抗议。
韩丽梅挥了挥手,工作人员将早餐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先吃点东西。”韩丽梅示意了一下,自己先端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谈话不曾发生。“吃完回去休息半天。下午,和林薇碰个头,把思路理一理。明天,我要看到初步的方案框架。”
张艳红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清粥和牛奶,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开始用餐的韩丽梅,心头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以及一种……混杂着辛酸、庆幸、沉重和一丝微茫暖意的复杂情绪。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米粥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熨帖了她空荡冰冷、痉挛了许久的胃,也仿佛顺着食道,暖到了四肢百骸。这简单的一餐,在此刻,胜过任何珍馐美味。
她默默地吃着,韩丽梅也安静地用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没有更多的交谈,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隔阂,似乎在这寂静的晨光和食物的暖意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吃完早餐,张艳红放下碗筷,准备告辞。韩丽梅也放下了牛奶杯,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她看着张艳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很深,像是穿透了此刻略显憔悴的她,看到了更深处某些东西。
就在张艳红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束语时,韩丽梅却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句低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张艳红耳中:
“这才有点像样子。”
她没说是“谁”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样子”。但张艳红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韩丽梅沐浴在晨光中的侧影,那身影依旧挺拔孤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张艳红却仿佛从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姐姐的轮廓。
那轮廓遥远而模糊,被层层坚冰包裹,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或许曾透出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那个身影和那句轻语,一同关在了身后。走廊里,阳光更加明亮,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分明。
张艳红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了她许久的东西,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甚至可能更加崎岖。“银翎”项目的重启,与康悦修复关系,团队内部微妙的新平衡,来自陈炜、赵雪或许还有更多人的审视和可能的反弹……还有韩丽梅那深不可测的心思和永远高悬头顶的期望与鞭策。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了。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丽梅这架精密而冷酷的机器上,为自己拧上了一颗螺丝。哪怕依旧微不足道,但至少,她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发出声音的资格。
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的暖意。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熬夜和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慢慢地,将它们握成了拳头。
那拳头不大,甚至有些瘦弱,但握得很紧,很用力。
她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办公室内,韩丽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逐渐融入晨光人群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牛奶杯,轻轻晃了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窗外,城市彻底苏醒,车水马龙,喧嚣鼎沸。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东西,也在这一夜之后,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