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母亲以死相逼的闹剧
第196章:母亲以死相逼的闹剧 (第2/2页)一连串冷静、专业的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张志强那头大部分因恐慌而失控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磕磕绊绊地回答:“是……是‘百草枯’……喝了一口,被我抢下来了……吐了一些,现在……现在人迷迷糊糊的,一直说胡话,吐白沫……车……车应该快到了……”
“百草枯,剂量不明,意识模糊,已催吐,正送往镇卫生院。”韩丽梅迅速总结,然后对着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听着,张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和要钱的时候。第一,保持您夫人呼吸道通畅,侧卧,防止呕吐物窒息。第二,立刻联系镇卫生院,让他们做好洗胃和血液净化的准备,并同时联系最近的、有条件处理百草枯中毒的县级或市级医院,请求紧急会诊或转院指导。百草枯毒性强,死亡率高,镇卫生院很可能处理不了,必须争分夺秒。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关于张艳红是否立刻打钱的事,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不可能。她是我司员工,目前正在跟进重要项目,任何私人转账,尤其是大额转账,需经公司报备审核,不是她想转就能立刻转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不是要钱。您如果还希望您夫人能得到最好的救治,就立刻按我说的做,联系医院,准备转院。钱的事情,等人救过来再说。”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处理危机时特有的镇定和权威。电话那头的张志强,显然被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和“公司规定”、“无法立刻转账”的明确拒绝给镇住了,原本的狂躁和威胁,在“百草枯”、“死亡率高”、“必须转院”这样的关键词面前,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对现实的无力感取代。他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老汉,面对妻子可能真的会死的巨大恐惧,以及韩丽梅所代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和对抗的“城市”、“公司”、“规则”的力量,他那些虚张声势的威胁和逼迫,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可……可是……”张志强还想说什么,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没有可是。”韩丽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按我说的做。把你现在的位置和镇卫生院的名称发到这个手机上。我会安排人,从市里联系相关医院的专家,提供远程指导。保持电话畅通。就这样。”
说完,她不再给张志强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张艳红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韩丽梅将手机递还给瘫坐在地、仿佛丢了魂的张艳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惨白如纸、被泪水汗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里,依旧没有任何温情或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听到了吗?百草枯。一口。镇卫生院处理不了。”韩丽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你父亲现在最该做的,是联系转院,是救人。而不是逼你打钱。”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看向韩丽梅,眼神空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韩总……我妈她……她会不会……”“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会不会有事,取决于送医是否及时,救治是否得当,也取决于她摄入的剂量和你父亲接下来怎么做。”韩丽梅的语气客观得近乎冷酷,“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锁定张艳红惊惶失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母亲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以死相逼’,非常、非常、巧合。就在你明确拒绝、挂断电话之后几分钟。而你父亲,在发现妻子喝了农药、生命垂危的‘第一时间’,不是全力想着怎么救人,而是立刻打电话给你,用你母亲的生死,逼你立刻打钱给你哥。甚至,在电话里,他还有‘精力’和‘条理’来讨价还价,从五万加到十万。”
韩丽梅顿了顿,看着张艳红因为这番话而骤然睁大的、充满不敢置信的眼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张艳红,你不觉得,这整场‘闹剧’,从时间、到方式、到你父亲的反应,都透着一股浓烈的、精心设计过的味道吗?尤其,当你联想到,你哥哥嫂子此刻在C市,正等米下锅、走投无路的时候。”
“您是说……是说……”张艳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可怕的、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念头,在韩丽梅冰冷话语的引导下,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
“我什么也没说。”韩丽梅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我只是告诉你,面对危机,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危机,保持冷静,看清本质,比被情绪绑架、慌乱妥协,更重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相信你父母真的因为你的‘不孝’而走投无路、寻死觅活,立刻想尽一切办法筹钱打过去,然后祈祷你母亲吉人天相,并准备好迎接下一次、下下一次更高级别的‘以死相逼’。”
“第二,”韩丽梅的目光变得锐利,“冷静下来,按照我刚才说的,先协助联系医院,确保你母亲得到尽可能好的救治。至于钱,一分都不给。然后,看清楚,在这场‘生死闹剧’背后,到底是谁在导演,目的是什么。以及,想清楚,你未来的人生,到底要由谁,以及什么样的‘亲情’来主宰。”
她说完,不再看张艳红,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平稳远去,留下张艳红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捧着那部屏幕碎裂、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电话的手机,浑身冰冷,大脑一片轰鸣。
母亲喝了农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一场设计好的、逼她就范的戏?
父亲焦急愤怒的嘶吼……是真实的恐慌,还是……表演的一部分?
哥哥在C市山穷水尽的绝境……是原因,还是……这场戏最终的目的?
韩丽梅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锋利无比的解剖刀,将她从灭顶的恐慌和愧疚中,硬生生剥离出来,逼她去看那鲜血淋漓、可能更加不堪的真相。
她该相信什么?她该怎么做?
胃部的剧痛再次汹涌袭来,混合着对母亲安危的巨大恐惧,对亲情可能彻底沦为算计的冰冷绝望,以及对韩丽梅所揭示的、那个可怕可能性的本能抗拒……种种情绪,像疯狂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但在这片令人崩溃的混乱和冰冷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不肯完全熄灭的清明,如同风暴眼中最后一点星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韩丽梅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是联系医院。
至于其他的……等母亲脱离危险,等这场“闹剧”尘埃落定,她必须,看清楚。
她颤抖着手,解锁了碎裂的手机屏幕,找到了父亲刚刚发来的、带着定位和镇卫生院信息的短信。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索附近市级医院中毒科的急诊电话,以及……百草枯中毒的救治指南。
眼泪还在无声地流,但她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移动得异常坚定。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这场闹剧背后有多少算计,至少此刻,她选择先做一个冷静的、尽力救人的女儿。至于那笔钱,和那份被“以死相逼”的亲情……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也需要……更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