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艳红说:谢谢你当时的铁石心肠
第229章:艳红说:谢谢你当时的铁石心肠 (第2/2页)她顿了顿,这些话,她从未对韩丽梅说过,甚至很少对自己彻底承认。此刻说出来,心口却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我恨过你,真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康悦’项目最艰难的时候,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压力大到头发一把把掉,感觉随时会崩溃……那时候,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想用这种方式逼走我,或者……毁了我。”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显示着对方在倾听。
张艳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混浊的情绪全部呼出。然后,她用一种更为清晰、也更为郑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桓了整晚,最终凝结成一句话的领悟:
“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斟酌用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谢谢你,姐。”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底埋藏了很久、却从未当面叫出口的称呼。不是“韩总”,不是生疏的“你”,而是带着血缘牵连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姐”。
电话那端的呼吸声,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艳红没有在意,或者说,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即将说出口的这句话上。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响、打磨,最终变得清晰而坚定:
“谢谢你当时的铁石心肠。”
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地从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冷酷,没有你把我逼到绝境,没有你让我自己去面对那些烂摊子,去扛那些根本扛不住的压力……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自怨自艾,或者,被家里那些破事拖回泥潭,永远也爬不出来。”
“你给我钱,是害我。你给我轻松的路,可能也是害我。你给了我一条最难走的路,一条差点把我压垮的路……但也正是这条路,逼着我用最快的速度,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逼着我不得不站起来,不得不去争,去抢,去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话语里的力量,却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集成一股坚定而清晰的河流。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么说很幼稚,或者……很可笑。我也知道,你那么做,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筛选,在考验,或者,只是不想让我这个‘麻烦’沾上你。”
“但不管你怎么想,”张艳红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对我而言,结果就是,我走过来了。我没有被压垮,我站住了。而且,我好像……开始摸到了一点,该怎么在这个地方,靠我自己,活下去,甚至活出点样子的门道。”
“这条路是你铺的,荆棘是你放的,但每一步,是我自己踩过来的。骨头是我自己的,硬皮也是我自己摔打出来的。”她引用了韩丽梅在书房里说过的话,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认同,“所以,这句谢谢,我是真心的。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好像,有点懂了。懂了你的选择,也懂了……我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听筒里,只有韩丽梅轻浅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那几乎不存在的、属于深夜的绝对寂静。
张艳红握着手机,掌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韩丽梅会有什么反应。是觉得她矫情?是嗤之以鼻?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话打断她?
她不知道。她只是遵从了内心那股强烈的冲动,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心头一片空茫,却又奇异地感到轻松。仿佛某种淤积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排遣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韩丽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质感,很轻,很淡,却清晰地敲在张艳红的耳膜上:
“懂了,就好。”
只有三个字。没有评价,没有感动,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承认或否认张艳红那番话里的任何内容。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懂了,就好。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张艳红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鼻尖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眼眶也瞬间发热。她猛地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狠狠压了回去。
她知道,这大概是她能从韩丽梅那里得到的,最接近“回应”和“认可”的表达了。没有温情脉脉,没有姐妹和解的戏码,只有一种基于残酷现实理解的、近乎冷酷的确认。
这就够了。
“嗯。”张艳红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稳住了,“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韩总,晚安。”
“……嗯。”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很淡,“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张艳红慢慢放下手机,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遥远而冷漠。但她的心里,却仿佛有某个冰冻的角落,被一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流,轻轻融化开了一道缝隙。
那句“谢谢你当时的铁石心肠”,说出来了。
而那句“懂了,就好”,她也听到了。
这就够了。对于她们这样一对姐妹,经历过那样的分离、隔阂、冰冷的交易和血与火的考验之后,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懂得”,或许,已经是她们之间,所能达到的、最深刻的理解与和解了。
未来依旧漫长,挑战依旧艰巨,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山,也远未完全消融。
但至少今夜,在说出那句话,并得到那三个字的回应之后,张艳红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更坦然、也更坚定地,走向那个模糊却必须抵达的未来了。
她关掉落地灯,走进了卧室。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她没有抗拒,任由自己沉入柔软的床铺。意识模糊前,最后闪过的,是书房窗边,韩丽梅那略显孤寂的侧影,和电话里,那句轻如叹息的——“懂了,就好”。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寂静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