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最后一次正式家族会议
第261章:最后一次正式家族会议 (第2/2页)一家五口,对张艳红一人。小小的包间,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而充满张力。服务员进来送上茶水单,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没敢多问,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弥漫。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包间里老旧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张守业端起桌上服务员刚倒的白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长辈式的威严和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不满和审慎的试探。
“艳红,今天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放下水杯,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女儿,“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没有不能说的话。你妈,你哥,你嫂子,还有强强,都在这儿。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他说“商量”,但语气和姿态,却分明是“听你交代”和“等你表态”。他将自己置于裁判和决策者的位置,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将这次“会议”拉回他所熟悉的、“家长主持大局、子女汇报情况”的轨道。
李桂兰立刻接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尖利和充满控诉的调子,但今天似乎努力克制了一些,只是那刻薄和不满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就是!艳红,不是妈说你,你看看你,把我们都叫到这地方来,花这冤枉钱!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得来这洋地方!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当了经理,了不起了,跟我们说话都得挑地方了?”
她一开口,就将氛围定调为“张艳红摆架子”、“不体恤家人”。这是她惯用的手法,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占据情感优势。
张建国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红血丝和疲惫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艳红,那里面有愤怒,有怨恨,也有一种“看你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敌意。
王美凤低着头,紧紧攥着强强的小手,不敢看任何人。
张艳红缓缓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这些熟悉的、此刻却觉得异常陌生的面孔上。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温热的白瓷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她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绿茶,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然后,她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母亲的责难,兄长的怨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透支了所有情绪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
“爸,妈,哥,嫂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冷漠的稳定,“今天请大家来这里,是想就我们家目前的情况,以及未来的安排,做一次正式的、也是最后一次沟通。”
“最后一次?”李桂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克制瞬间消失,“什么叫最后一次?!张艳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又想赶我们走?!”
张守业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张艳红没有理会母亲的尖叫,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之前,韩总,也就是我的老板,出于帮助员工解决临时困难的角度,为哥提供了保安工作的机会,也暂时解决了你们三个月的住房问题。这些,是出于工作关系的人情,不是义务,也不是常态。这一点,我必须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确告知各位。”
“三个月内,哥的工作能否转正,取决于他自己的表现和公司的决定。三个月的住房到期后,需要你们自行解决后续的居住问题。强强的上学,南城有相应的政策,需要你们自己去了解和办理。这些都是你们作为成年人,需要自己承担的责任。”
她的话,条理清晰,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将韩丽梅的“援助”性质,以及后续的责任归属,都明确地摆在了桌面上。没有含糊,没有余地。
“至于我,”张艳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挣扎、痛苦或祈求,只剩下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彻底的冷静,“我能提供的帮助,仅限于此。我的收入,需要支付我自己的房租、生活开销、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为哥一家支付购房首付,为强强安排贵族学校,或者为爸妈提供长期的、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养老保障。”
“砰!”张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碟哐当作响,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低吼道:“张艳红!你还是人吗?!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管我们了是不是?!你忘了是谁供你上的学?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现在你翅膀硬了,在大城市混出人样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我告诉你,没门!”
李桂兰的眼泪说掉就掉,拍着大腿开始哭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成了白眼狼啊!不管爹娘死活,不管哥哥一家死活啊!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们啊!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啊!”
王美凤也开始小声啜泣,紧紧搂着被吓到的强强。
张守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是极致的失望和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冒犯的权威受损的暴怒。他没想到,女儿今天叫他们来,不是妥协,不是商量,而是如此清晰、如此冷酷地划清界限,甚至说出了“最后一次”这样的话!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彻底激怒了他。
“艳红!”张守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死死盯着女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这个家,跟你爹娘老子,跟你哥哥,断绝关系了,是不是?!”
面对父亲的质问,母亲的哭嚎,兄长的暴怒,嫂子的哭泣,张艳红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风雪中沉默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下,是早已被寒意浸透的骨骼,和一颗冰冷到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回视着父亲,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爸,我不是要断绝关系。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什么是我的责任,什么是我的能力范围,什么是……我必须守护的底线。”
“养育之恩,我记得。但报答的方式,不应该是我牺牲自己的人生、前途和所有,去填补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今天,就在这里,我们把话都说开。能接受的,我们以后或许还能保持基本的往来。不能接受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愤怒、痛苦、怨恨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浑浊眼睛里。
“那我也只能,各自安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砸向了早已暗流汹涌、一触即发的湖面。
“最后一次正式家族会议”,在张守业暴怒的呵斥、李桂兰撕心裂肺的哭骂、张建国砸东西的闷响和王美凤压抑的哭泣声中,彻底失控,走向了无可挽回的破裂边缘。而那壶早已凉透的绿茶,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无人再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