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丽梅拿出“家庭资助协议”
第262章:丽梅拿出“家庭资助协议” (第2/2页)韩丽梅甚至没有看李桂兰一眼,仿佛那尖利的指控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杂音。她径自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约莫七八页纸的文件,放在桌面上,用纤细修长、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的封面上,是清晰的黑体字打印的标题:
《关于张艳红女士对其直系亲属的赡养及家庭资助事宜的框架协议(草案)》
“协议”两个大字,像两颗冰冷的钉子,钉入了张家人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有些混乱的视线里。
“鉴于张艳红女士目前是我司的重要管理人员,其工作状态和职业稳定性对我司运营至关重要。”韩丽梅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新闻播报员,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同时,考虑到各位作为艳红的直系亲属,近期频繁就经济资助、工作安排、生活安置等事宜,对艳红女士及我司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和影响,已对艳红女士的正常工作及职业发展构成了潜在风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表情各异的张家人,最后落在对面脸色铁青的张守业脸上。
“为避免未来因家庭事务界定不清、期望值差异等问题,引发进一步的纠纷,影响艳红女士的工作,进而对我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提议,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就相关事宜,签订一份正式的书面协议,明确权利义务,厘清边界,以绝后患。”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逻辑严密,将一场撕扯不清的家庭伦理悲剧,硬生生拉入了商业契约和风险控制的冰冷框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张家人那套基于“亲情”、“孝道”、“养育之恩”的传统话语体系上,敲下一记重锤。
“协议?”张建国率先反应过来,他瞪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脸上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什么狗屁协议?!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立协议?!你算老几?!”
王美凤也止住了哭泣,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韩丽梅,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妹妹,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张守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震惊、暴怒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阴沉。他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又猛地抬头看向韩丽梅,眼神锐利如刀:“韩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张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还要立什么‘协议’?你这是要离间我们父女、兄妹骨肉亲情吗?!”
面对张守业的质问,韩丽梅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自她进来后就一直沉默、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僵硬的张艳红,然后重新看向张守业,语气平静无波:
“张先生,我无意离间任何亲情。恰恰相反,正是为了避免亲情在无休止的经济纠纷和期望落差中被消耗殆尽,我才提议用更清晰的方式,来界定彼此的权责。”
她微微向前倾身,用指尖点了点那份协议草案的封面,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份草案,是基于艳红女士目前的实际收入水平、南城基本生活成本、相关法律法规,并结合了此前各位提出的部分诉求,由专业法务顾问草拟的。其主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韩丽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冷的法槌敲击:
“第一,明确了张艳红女士对父母(即二位)的赡养义务的具体金额、支付方式及期限,该金额参考本地平均赡养标准及艳红女士收入比例设定,并设定了合理的年度增幅机制。”
“第二,明确了张艳红女士对其兄长张建国先生一家,除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的应急救助外,不负有长期、无限度的经济资助或生活安置义务。此前提供的临时住房与工作机会,属一次性、有条件援助,不构成任何承诺或惯例。”
“第三,界定了‘家庭资助’与‘个人财产’的边界,明确张艳红女士的个人收入、存款、投资及未来可能获得的财产性收益(如公司股权激励等),为其个人所有,与原生家庭其他成员无关,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分割、赠与或用于资助其他家庭成员。”
“第四,设立了争议解决机制及违约条款。协议签署后,若任何一方(特指各位)违反协议约定,包括但不限于超出约定范围索要财物、干扰艳红女士正常工作生活、散布不实信息损害其名誉及职业发展等,艳红女士有权立即终止协议中约定的赡养支付,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我司也将视情况,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追究其行为对公司造成损失等法律措施。”
她一条条念出,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将所有的模糊地带、情感绑架的可能、未来索取的隐患,都用冷冰冰的条文框定、堵死。尤其是第四条,那“解除劳动合同”、“追究法律责任”的字眼,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悬在了张家人的头顶。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车流声。
张家人,包括刚才还叫骂不止的李桂兰和愤怒咆哮的张建国,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韩丽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对手”。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可以用哭闹、撒泼、道德绑架或者亲情胁迫来对付的“自家人”,这是一个完全按照另一套规则——冰冷的、理性的、法律与契约的规则——行事的人。
张艳红坐在韩丽梅身旁,依旧保持着那个挺直的姿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韩丽梅拿出协议,用那平稳无波的声音逐条念出时,她一直死死掐着掌心的指甲,微微松开了些许。那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条文,在此刻的她听来,不是枷锁,而是一种……扭曲的救赎。一种将那些黏稠的、令人窒息的亲情绑架和道德勒索,强行剥离、摊在阳光下、用规则进行切割的可能。尽管这个过程,注定鲜血淋漓。
韩丽梅念完了主要条款,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上的公文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几张因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了张守业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浑浊眼睛上。
“这只是草案。具体条款,双方可以协商。但核心原则不会改变:清晰界定,权责对等,以法律和契约为准绳,杜绝后续纠纷。”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今天请各位来,艳红原本是想以家人的身份,进行一次坦诚的沟通。但我认为,在情绪化和各自立场差异巨大的情况下,单纯的口头沟通,很容易再次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和互相指责,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我带来了这份协议草案。它或许冰冷,或许不近人情,”韩丽梅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张艳红苍白的侧脸,然后重新看向张守业,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但至少,它清晰,明确,能够保护每个人的基本权益,也能避免亲情在无休止的消耗和伤害中,彻底走向无法挽回的破裂。”
“这是目前看来,最能保障艳红女士正常工作生活,同时也能对各位的未来有一定基本保障的,唯一可行方案。”
“请各位,慎重考虑。”
话音落下,包间里落针可闻。那份黑色的、印着冰冷标题的协议草案,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横亘在血肉亲情与冰冷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即将剖开这个家庭最后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下面早已溃烂流脓、纠缠不清的病灶。
是接受这冰冷的、将亲情明码标价的“协议”,还是继续在情感的泥潭里撕扯、哭闹、互相伤害直到彻底毁灭?
张家人,面临着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残酷的选择。而张艳红,则在这份冰冷的协议面前,看到了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无底洞的、唯一一丝微弱而凛冽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