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她无法说出家族施加的压力
第299章:她无法说出家族施加的压力 (第2/2页)意味着她将亲口承认,自己是一个多么软弱、多么糊涂、多么容易被操控的人。在公司的信任和家人的压力之间,她选择了背叛信任;在职业道德和血缘亲情之间,她践踏了职业底线。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自我鄙视的深渊。
而且,她说出来,就真的有用吗?就能改变她已经犯下错误的事实吗?就能挽回公司几千万的损失吗?就能让时光倒流,让那张照片从未被拍下,让那个电话从未被拨打吗?
不能。
一切都晚了。从她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对准电脑屏幕的那一刻起,从她将那张模糊的照片发给哥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无法挽回了。她说与不说,哥哥的罪责,她自己的罪责,都已经铸下。说出来,不过是多拉一个人下地狱,多让一份不堪暴露在阳光下,多承受一份来自他人和自我的鄙夷。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惨白的面颊滚落,滴在紧紧交握的手上,冰凉。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呜咽和辩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但她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她垂下头,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面前的桌面。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不再有苍白无力的辩解,不再有漏洞百出的借口,只剩下无边的沉默,和沉默背后,那无法言说、也不愿言说的,来自家族和血缘的、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压力与枷锁。
她无法说出,那个电话里,母亲是如何声泪俱下地哭求:“艳红啊,你就帮你哥这一次吧!他要是完了,这个家就散了!你忍心看你妈去死吗?”
她无法说出,哥哥是如何在电话那头,用那种混合着恐惧、贪婪和孤注一掷的语气,反复催促、诱导、甚至威胁:“妹子,就一张照片,没人会知道!拿了这笔钱,哥就能翻身,以后再也不会连累你!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哥被那些人砍死吗?”
她无法说出,多少个夜晚,她被“一家人”、“血浓于水”、“你不能见死不救”这些话语反复折磨,在职业良知和亲情绑架之间痛苦挣扎,最终在压力和软弱中,滑向了深渊。
所有的苦衷,所有的迫不得已,所有的委屈和挣扎,都被她死死地锁在了颤抖的唇齿之后,化作了汹涌却无声的泪水,和一片绝望的死寂。
韩丽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干练、努力的下属,此刻像暴雨中被打落的枯叶般颤抖、哭泣、沉默。韩丽梅的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波澜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种了然。她或许猜到了张艳红沉默背后的原因——那无非是家庭、亲情、债务、胁迫,这些屡见不鲜却又总能精准戳中人软肋的戏码。但这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更不能抵消她给公司带来的巨大损失和信任崩塌。
成年人的世界,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是清醒还是糊涂。
李律师和刘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艳红的沉默和崩溃般的哭泣,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一种回答。她无法解释那些确凿的证据,也无法(或不愿)说出背后的原因。这在法律和纪律层面,通常会被视为默认。
李律师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关掉了录音笔。他转向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韩丽梅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椅子上、哭得几乎脱力的张艳红,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最终裁决的力量:
“张艳红,基于现有证据,以及你在本次问询中无法对诸多疑点做出合理解释的表现,公司认定,你在此次‘新城文化中心’项目核心机密泄露事件中,存在重大嫌疑和严重违纪行为。”
“根据公司《员工手册》及《保密协议》相关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约定,现正式通知你:自即日起,暂停你的一切职务和工作权限。请你立即交还所有门禁卡、钥匙、公司配发的电子设备及其他财物。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并做出正式处理决定前,你无需再来公司上班,但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进一步调查。”
“关于你涉嫌泄露商业秘密,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一事,公司保留追究你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后续处理,会由法务部正式通知你。”
说完,韩丽梅不再看张艳红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李律师和刘薇也迅速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
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在韩丽梅身后无声地关上,将一室冰冷、绝望和令人心碎的呜咽,隔绝在内。
张艳红一个人被留在了空旷的会议室里。阳光依旧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嘶哑而绝望,充满了悔恨、恐惧和走投无路的悲凉。
然而,无论她流多少眼泪,也无法洗刷掉她指尖沾染的污迹,无法弥补她造成的巨大损失,更无法说出,那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的、来自家族的无形之手。那沉重的压力,最终化作了她一个人的罪孽,和一场无人听见的、迟来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