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反思是否对“血缘”过于理想化
第315章:反思是否对“血缘”过于理想化 (第2/2页)是她,强行将一种理想化的、“家人”应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甚至甘于奉献的模式,套用在了这段本质上并不平等、也缺乏深厚共同经历和情感基础的关系上。她以为自己在履行“长姐”的责任,在构建一个“家庭”的雏形,却忽略了对方可能只将她看作一个“有钱有势的远房亲戚/老板”,一个可以索取、可以依赖、甚至在压力下可以背叛而不必有太多心理负担的“外人”。
“血缘”……韩丽梅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充满自嘲。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外人”,却比那两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更珍视这份羁绊,更努力地想去维系一个“家”的幻影。真是莫大的讽刺。
养父临终的嘱托,是出于善意,是出于对亲生骨血的放不下。可这份嘱托,是否也无形中将她,将她和那对兄妹,都绑架在了一种扭曲的关系里?她背负着报恩的重担,他们则可能承受着“必须接受施舍”或“必须感恩戴德”的压力。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谈不上健康,更遑论纯粹。
她是不是,在用一种自以为是的“给予”和“责任”,去弥补自己内心深处对“原生家庭”缺失的遗憾?去证明自己即便没有血缘,也可以创造和拥有“亲情”?去向那个给予她新生的养父证明,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有能力照顾好他在意的一切?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昨夜纯粹的愤怒和失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因为这刺痛指向了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指向了她强大外表下,那个或许从未真正长大、始终渴望一份无条件接纳和归属感的、孤独的小女孩。
商业世界里的她,杀伐决断,冷静理性,信奉规则、利益和实力。可一旦涉及到“家庭”、“亲人”这些词汇,她似乎就自动切换到了另一套情感逻辑,变得盲目,变得过于宽容,变得愿意相信一些在商场上她绝不会相信的“人性本善”和“情感纽带”。
张艳红事件,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也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这个致命的弱点。她对“血缘”或“类血缘”的期待,过于理想化了。她错误地将对养父的感恩和亲情,延伸到了并不值得的人身上。她混淆了商业伙伴/上下级关系与亲情关系的边界,给予了超出界限的信任,也承受了超越界限的背叛。
这不仅仅是张艳红个人的错误,也是她韩丽梅在情感认知和管理判断上的双重失误。前者,法律和公司制度会给予惩罚;后者,则需要她自己在内心深处,进行一次彻底而痛苦的重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放亮,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喧嚣。车流如织,人潮涌动,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标和故事,奔忙于各自的轨道。没有人会关心,这栋豪华公寓顶层,一个女人在晨光中进行着怎样一场无声的、关于信任与背叛、血缘与情感、理想与现实的残酷解剖。
韩丽梅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一丝都市特有的尘埃味道。然后,她将那口气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淤积的失望、愤怒、自嘲和那一点残存的、可笑的理想化期待,全部排出体外。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那个与她内心同样复杂喧嚣的世界。走到衣帽间,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换衣服。依旧是剪裁合体、凸显专业与权威的套装,颜色是冷静的炭灰色。她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衬衫的领口,抚平西装上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将长发利落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眉眼。镜中的女人,眼神深邃,表情平静,下颌的线条透着坚毅。昨夜那个短暂流露脆弱的女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的,她反思了。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血缘”或“类血缘”关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混淆了情感与规则的边界,导致了信任的错付和管理的漏洞。但这反思,不是为了沉溺于懊悔或自我怜悯,而是为了修正,为了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今往后,在“丽梅时尚”,在她的世界里,规则就是规则,利益就是利益,能力就是能力。情感,尤其是那种基于脆弱纽带、未经时间考验的所谓“亲情”,必须被严格地隔离在商业决策和核心信任圈之外。她可以给予机会,但必须是基于公平的考核和竞争;她可以给予帮助,但必须是明确的有偿或基于对等回报的契约;她可以保持基本的善意和礼貌,但绝不会再轻易付出超越界限的信任和期待。
养父的恩情,她铭记于心,也会以其他更恰当的方式回报,比如以他的名义设立奖学金,捐助他曾关心的福利机构。但将这份恩情延伸到他那并不成器的儿女身上,并期望获得同等的“亲情”回馈,是她犯下的、代价惨重的错误。这个错误,到此为止。
镜中的女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个需要她继续以铁血手腕和绝对理性去掌控的世界。
血缘,或许是天生的纽带,但它并不必然带来理解、忠诚和无私的奉献。情感的深度和纯度,需要时间的淬炼,需要共同的经历,更需要双方对等的心智和品格。而她韩丽梅,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或许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也理想化不得。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亲手建立的规则,和用实力赢得的尊重。
至于心中那一点关于“家”的隐秘渴望,或许,将永远只是渴望,被深埋于坚硬的外壳之下,不再轻易示人,也不再轻易寄托于他人。这很孤独,但至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