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当殿雄辩
第123章 当殿雄辩 (第1/2页)李毅那一声“臣遵旨”,如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殿中近乎凝滞的寂静。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缓缓侧身,目光如寒铁刮过殿中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敌视、或审视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方才叫嚣最厉的御史中丞刘洎与宗正寺少卿李道立身上。
只一瞥,刘洎便觉一股凉气自脊椎窜起,下意识避开了目光。李道立虽强撑着与之对视,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陛下,”李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宇,“臣今日上殿,非为自辩,乃为陈情。陈灞桥血仇之情,陈淮安王府真相之情,亦陈——国法纲常,究竟为何物之情。”
他稍顿,目光扫过全场:“半月前,臣奉密旨自凉州返京。行至灞桥以东三里处,突遭伏击。伏兵动用了军中制式重弩三十具,箭镞淬有塞外奇毒‘鬼枯藤’。箭雨覆盖之下,臣随身亲卫二十人,当场阵亡十五人,余者皆重伤。彼等皆是随臣自渭水河畔起,历经幽州、凉州血战,忠心耿耿的百战老卒。”
殿中落针可闻。李毅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那平静之下蕴藏的森然寒意,却让听者脊背发凉。
“他们当中,最年轻的张栓子,今年方十九,去岁才在幽州娶了关中农家女为妻,临行前还央臣替他带了支长安新样的银簪回去。年最长的老卒赵铁头,年过四旬,本已该卸甲归田,因不舍军中兄弟,执意随行。还有……”
李毅一一报出几个名字,甚至说出他们籍贯、家中情形,声音始终平稳,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殿中众人心头。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牵挂期盼。
“他们未能死在征讨叛逆、护卫边疆的战场上,而是倒在了返回帝都、天子脚下的官道旁,死在了自己人淬毒的弩箭之下。”李毅话锋陡然转厉,眼中寒光乍现,“敢问诸位,此仇,该不该报?!”
无人应答。许多文官已面露不忍,就连一些原本态度强硬的宗室,也神情闪烁。
“臣身中毒箭,侥幸未死,于亲卫拼死护卫下突围。”李毅继续道,语气重回平静,却更显压抑,“从伏兵口中,臣得知主谋之人——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淮安王李神通。”
这三个名字一出,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臣携伤赶回长安,欲面见陛下,禀明一切,请旨缉拿元凶。”李毅的声音渐渐染上金石之音,“然而,长安东门守将受命阻拦,刀兵相向。臣迫不得已,破门而入。”
“至于淮安王府——”他目光陡然射向李道立,“敢问李少卿,令叔淮安王李神通,当夜在府中,可是摆宴赏月、安然就寝?”
李道立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竟一时语塞。
“非也!”李毅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当夜淮安王府内,甲士林立,弓弩上弦,围墙内外伏兵过百!李神通亲披战甲,持刀立于庭中,严阵以待!此乃待罪之身、等候审讯之状?此乃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败露后,欲负隅顽抗、做殊死一搏之景!”
“你……你血口喷人!”李道立终于找到声音,嘶声道,“叔父……叔父那是听闻你擅杀义安王、右监门将军,惊惧之下,为自保而……”
“自保?”李毅冷笑一声,那笑声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灞桥伏击动用军弩,乃从右监门卫军械库中流出!调度记录、经手之人,百骑司早已查明!淮安王李神通身为幕后主使之一,调动心腹参与伏击,证据确凿!他是在自保,还是在等臣上门,好将臣这‘漏网之鱼’一并铲除,彻底灭口?!”
李道立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面无人色。
“至于义安王府、右监门将军府,”李毅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愤弹劾的官员,“臣破门之时,两府之中同样甲兵暗藏,绝非毫无防备!他们早已结成同盟,谋逆作乱!伏杀朝廷大将,其罪当诛!臣当日若稍有迟疑,未能当机立断,此刻早已是灞桥畔一具枯骨,而诸位今日在此争论的,恐怕便是如何为三位‘无辜’王爷、将军平反昭雪了!”
这一番话,如连珠炮火,轰得殿中反对者阵脚大乱。许多弹劾者只知李毅擅杀亲王,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复杂的谋逆大案,更不知李毅当夜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面对的又是何等凶险局面。
李世民高坐御座,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光芒闪烁。李毅这番陈词,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情理兼备,更将自身置于被迫反击、为亲卫复仇的悲愤忠臣位置,可谓高明。
然而,反对者岂肯轻易认输。
“纵然如此!”刘洎咬牙再次出列,他毕竟久经朝堂,强自镇定,“纵然淮安王等人罪该万死,也当由陛下下旨,由三司按律查处!你李毅有何权力,擅动私刑,屠戮宗室?此乃僭越!此乃目无君上!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凭一己好恶、私仇恩怨便擅杀大臣,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这话又扯回了“法度”“纲常”的根本,顿时让一些动摇的官员重新站稳了立场。
李毅转身,直面刘洎。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杀意!仿佛尸山血海在他身后浮现,万千冤魂在无声嘶嚎!这是真正从修罗场中爬出、斩敌无数后凝聚的煞气,寻常人如何承受?
“噗通”一声,离得最近的刘洎首当其冲,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跪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竟是骇得失禁了!
不止是他!周围七八名文官,皆被这股突如其来、沛然莫御的杀气冲击得连连倒退,撞翻了灯架,碰倒了香炉,殿中顿时一片狼藉!更有几人弯腰干呕,几乎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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