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末路
第145章 末路 (第2/2页)裴寂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可是,”李渊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萧索,“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裴寂愣住了。
“这江山,是朕打下的,没错。”李渊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可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是世民。他年轻,有锐气,也有手段。他想做的事,朕……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太上皇!”裴寂急道,“您毕竟是君父!是开国之主!只要您肯出面,只要您说一句话,陛下他……”
“一句话?”李渊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辛酸,“裴卿,你还记得上次,朕不过是过问了淮安王之事,说了几句为宗室不平的话,结果如何?朕的儿媳,大唐的皇后,亲自来给朕‘穿小鞋’!朕这个太上皇,说的话,还有几分分量?”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张婕妤,后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她……如今也明白,该安分守己了。”李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落寞,“这大安宫,看着尊贵,实则……不过是座华丽些的牢笼罢了。朕说的话,出了这宫门,还有人真当回事吗?怕是连这宫里的奴婢,心里头真正听命的,也未必是朕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锥心。道尽了一个失去权柄、被儿子架空的开国皇帝,最深的无奈与悲凉。
裴寂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李渊。他从这位老主子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心死的麻木与放弃。那个曾经雄姿英发、指点江山的唐国公、唐王、大唐皇帝,真的……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被岁月和现实磨去了所有棱角、只想安度残年的垂暮老人。
“太上皇……”裴寂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难道……难道我们这些老臣,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欺凌?武德朝,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李渊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回去吧,裴卿。好好做你的左仆射,莫要再争了。争不过的。能得个善终,便是福气。朕……累了。”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张婕妤适时起身,对裴寂福了一福,低声道:“裴相,太上皇需要静养,您……请回吧。”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裴寂跪在地上,看着李渊那不愿再面对他的侧脸,看着张婕妤那疏离而客气的姿态,一股巨大的绝望与冰寒,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今天来,不仅没能求得援手,反而让太上皇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不识时务”,或许……连最后那点旧日情分,也消耗殆尽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仿佛一具提线木偶。对着李渊的背影,深深一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
走出大安宫那扇沉重的朱门,外面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裴寂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宫墙。里面,是他效忠了一辈子的旧主,如今却已心灰意冷,自顾不暇。
而前方,是那巍峨的太极宫,里面坐着他必须面对的新君与新的权力格局,那里已没有他的位置,只有步步紧逼的排斥与冷漠。
天地之大,竟似已无他裴寂的容身之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不甘,如同毒火,猛然在他胸中燃起!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裴寂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裴寂!三朝元老!尚书左仆射!岂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那些靠兵变上位的“暴发户”逼到墙角,然后默默无声地退出历史舞台?
他要做最后一搏!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身败名裂,他也要让那些人知道,武德老臣,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他要让这长安城,让这大唐天下,都记住他裴寂的名字!记住他们这些开国功臣,最后的血性与不甘!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既然正道已绝,朝堂已无立足之地,太上皇也指望不上……那么,就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他的眼中,燃起两簇近乎癫狂的火焰,那是一种赌上一切、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之色。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你,李毅!”他望着太极宫的方向,咬牙切齿,声音低哑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你们想让我裴寂无声无息地消失?休想!老夫……便陪你们,玩这最后一场!”
春风依旧带着寒意,拂过空旷的宫前广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裴寂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从容。他迈开步子,不再回头,向着宫外走去。
只是那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一场注定惨烈而危险的末路冲锋,已然在这个绝望的老臣心中,拉开了序幕。
而这贞观二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