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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成家(1972-1973)

第十二章 成家(1972-1973) (第2/2页)

“建军,等急了吧?”张婶笑着招呼,“这就是秀英。秀英,这是建军。”
  
  易秀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有些红。***也看到了她的脸,圆脸,大眼睛,眼神清澈,但带着一种长期小心翼翼生活留下的怯懦和拘谨。不算多漂亮,但看着干净,顺眼。
  
  “嗯。”***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他发现自己比姑娘高出差不多一个头,得微微低着眼看她。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张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急,嘴上却说:“你俩……说说话,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好线,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冲***使了个眼色,转身挤进了人群。
  
  剩下两个人,更尴尬了。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吆喝声,他俩像站在孤岛上。
  
  “你……赶集买点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没……没啥要买的,就是来看看。”易秀英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音,“我娘让我扯点布,给弟弟做件衣裳。”
  
  “哦。”***又没话了。他看见姑娘手里的竹篮,空空如也。“布……那边有卖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布摊。
  
  “嗯,我一会儿去看。”易秀英小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
  
  “听说……你会瓦匠活?”易秀英忽然小声问,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
  
  “嗯,会点。”***点点头,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说的话题了,“砌墙,捡瓦,盘灶,都会点。”
  
  “那……辛苦吧?”易秀英问,目光落在他放在脚边的工具筐上,又移到他粗糙、布满裂口和旧疤的手上。
  
  “惯了,就不觉得。”***说,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我……我也会做饭,做衣服,种菜。”易秀英像是鼓起勇气,也介绍起自己,“家里地里的活,也都行。”
  
  “嗯。”***又点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姑娘,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和自己相似的、被生活磨砺出的隐忍和认命,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微小期待,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或许根本谈不上。那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确认,一种在最现实层面上的彼此打量和评估。但至少,不讨厌。甚至,有一点淡淡的、类似于“安心”的感觉。
  
  “我……我家的情况,张婶都跟你说了吧?”***忽然问,目光直视着易秀英。
  
  易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嗯,说了。我家……也一样。”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不再那么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流淌。他们都清楚对方背负着什么,也都知道,在这个基础上,任何花哨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要是……要是你觉得行,”***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但手心有些出汗,“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我凭手艺吃饭,不敢说让你享福,但……不让你饿着。”
  
  这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任何甜言蜜语,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砖,砸在易秀英心上。她眼圈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远处,张婶假装看布,其实一直竖着耳朵。看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笑容,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两家都是“问题”家庭,都没什么可张扬的,一切从简。易家没要什么像样的彩礼,王家也竭尽全力,准备了几身新衣服(布料是***用给人修祠堂的工钱换的),打了一对木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婚事定在秋后,农闲时节。
  
  结婚那天,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鞭炮,只是***跟着张婶,去肖家湾把易秀英接了回来。易秀英穿着一身红底碎花的新衣服,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低着头,跟着***,走过十几里土路,走进了王家那间被***重新修葺、粉刷过的偏房。那就是他们的新房。
  
  王长安请了本家几个近亲和邻居,还有张婶,摆了两桌简单的酒菜。菜是易秀兰和几个本家婶子做的,有肉,有鱼(是***在汉水边守了一夜叉来的),有豆腐,有青菜。酒是红薯酒。***和易秀英给长辈敬了酒,就算是礼成了。
  
  客人散去后,已是深夜。新房里点着红烛,光线昏暗。***和易秀英并排坐在新床边,都有些局促。屋里弥漫着新木器、新泥土和淡淡酒菜混合的气味。
  
  “累了吧?”***先开口。
  
  “嗯,有点。”易秀英小声说。
  
  “那……早点歇着。”***说着,站起身,想去吹蜡烛,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烛光下易秀英低垂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这是……啥?”易秀英接过,疑惑地问。
  
  “打开看看。”
  
  易秀英小心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对崭新的、亮晶晶的顶针,和一把小小的、磨得锋利的瓦刀——是他自己那把大瓦刀的缩小版,只有巴掌长,显然是精心打磨的。
  
  “顶针给你做针线用。”***说,声音有些不自然,“这小瓦刀……是俺自己打的。瓦匠家里,总得有个瓦刀。往后,咱家的墙啊,灶啊,有坏了的地方,俺要是不在,你……你先凑合挡挡。”
  
  易秀英拿着那两样东西,看着那把小巧却锋利的瓦刀,再看看眼前这个高大、沉默、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心意的男人,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
  
  ***看着她哭,有些手足无措,最终只是抬起手,犹豫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僵硬,却带着温度。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流下长长的烛泪。窗外,秋虫在墙根下低鸣。汉水在远处,日夜不息地流淌。
  
  这间被修葺一新的老屋,这对被时代浪潮推到边缘的男女,在这1972年的深秋夜晚,用最朴素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没有爱情小说的浪漫,只有生存的联盟,和一点点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微弱希望。
  
  但,希望,总是从最卑微的泥土里,开始萌芽的。
  
  (第十二章《成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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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第十三章持家(1974-1976)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艰辛。***继续靠着瓦刀手艺养家,易秀英则用她的勤劳和节俭,将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在频繁的政治学习和不时袭来的“运动”余波中,他们像两株紧挨着生长的野草,在石缝中努力扎根,孕育新的生命。然而,旧疾的阴影与新时代的躁动,也正在不远处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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