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 病历
第0223章 病历 (第1/2页)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咖啡馆,不在餐厅,在一家私立美术馆的顶楼。
林微言收到地址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个美术馆她去过,去年秋天有个古籍善本展,她在展柜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腿都麻了。顾晓曼选这个地方,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美术馆顶楼是一个半开放的露台,玻璃穹顶下摆着几张铁艺桌椅,四周全是绿植,像一片悬在半空中的小森林。林微言到的时候,顾晓曼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给林微言准备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业精英,更像一个周末出来晒太阳的普通女人。
“林小姐,请坐。”顾晓曼站起来,微微欠身,姿态得体但不疏离,“我不知道你喝什么,点了杯拿铁,不介意吧?”
“不介意,谢谢。”林微言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林微言在顾晓曼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敌意,也没有看到那种“我有话要找你谈”的审视感。她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说不上来的、很淡的愧疚。
“其实五年前我就想见你。”顾晓曼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该做的事,“但砚舟不让。他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该把你卷进来。”
林微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不是因为顾晓曼提到了沈砚舟,而是因为她叫的是“砚舟”。不是“沈律师”,不是“沈总”,是“砚舟”。那种称呼里有一种熟悉感,让林微言本能地不舒服。
“顾小姐,”林微言放下杯子,声音很稳,“你今天约我来,是想谈什么?”
顾晓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文件袋是米色的,很普通的牛皮纸材质,封口处用白色的棉线绕了两圈。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五年前的病历和手术同意书。”顾晓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沈叔叔的。还有砚舟跟顾氏签的合**议。”
林微言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停住了。
病历。合**议。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她心里那扇锁了五年的门。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因为砚舟不会给你看。”顾晓曼说,“他那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愿意你同情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林微言的心尖上。
因为他说得对。沈砚舟就是这样的人。五年前分手的时候,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子,刀刀见血,不留余地。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背叛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她恨了他五年。现在想来,那恨意本身就是他计算好的——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意她知道真相后心疼他。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棉线解开的声音很轻,像某种仪式。她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最上面那张是病历的封面,抬头印着“北京协和医院”的字样,下面是一行打印体的小字:患者姓名:沈思远。入院日期:2018年11月7日。
2018年11月。林微言的目光在这个日期上停住了。
那个秋天,她记得。沈砚舟刚拿到律所合伙人的提名,她修复的一本宋版《花间集》被省博物馆收录,两个人约好年底去日本看红叶。那时候她觉得人生正在向最好的方向走,所有的努力都在开花结果。然后十一月来了,沈砚舟忽然变得沉默,电话越来越少,见面的时候总是走神。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案子压力大。
十二月,他提了分手。
林微言翻开病历,逐行往下看。诊断意见: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方案:化疗联合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预计费用:前期治疗约80万,移植手术及后续约60万,合计140万以上。下面附着一张手写的病情告知书,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已告知患者家属,家属表示知情并同意。
“140万,”顾晓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沈叔叔的单位医保只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缺口,砚舟把刚买的房子退了,车也卖了,还是不够。”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手术费用的预缴单,金额栏里填着“壹佰肆拾万元整”,缴款日期是2018年12月3日。距离沈砚舟跟她提分手,只差五天。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笔钱是顾氏出的。”顾晓曼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或邀功的意味,只有平静的陈述,“沈叔叔以前是我们家公司的法务顾问,老爷子知道他病了的消息,主动提出来帮忙。但砚舟不肯白拿钱,他签了一份合**议——为顾氏提供五年的法律顾问服务,年薪抵扣这笔借款,直到还清为止。”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林微言面前。
那是一份律师顾问聘用协议,甲方是顾氏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是沈砚舟。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4日至2023年12月3日,共计五年。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附加条款,字迹工整而克制,林微言一眼就认出来是沈砚舟的笔迹。
乙方承诺在本协议期间内,接受甲方安排的全部法律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境内外并购、商事仲裁、常年法律顾问等。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代理任何与甲方存在利益冲突的案件。
林微言盯着这句话,眼睛开始发酸。
她虽然不是律师,但她知道这条款意味着什么。沈砚舟把自己的五年全部卖给了顾氏。他不是在打工——他是把自己最宝贵的执业黄金期拱手让了出去。这五年里他不能接任何他认为有价值的案子,不能拒绝任何甲方安排的工作,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对于沈砚舟那样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本来不用签五年的,”顾晓曼的声音更轻了,“三年就够还了。但他说,他需要顾家的另一个资源——帮他在香港拿到执业资格。因为香港离你当时申请的香港中文大学很近。他想万一有天你能看到他,至少离你不是那么远。”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
香港。她确实申请过香港中文大学的古籍修复专业,而且是沈砚舟帮她改的申请材料。分手之后她没有去成,因为状态太差,面试没有通过。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顾晓曼不可能知道。唯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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