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1章 旧图书馆的借阅卡上写满你名字
第0391章 旧图书馆的借阅卡上写满你名字 (第2/2页)林微言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借阅卡。那些日期戳,最早的在她大四那年,最晚的就在上个月。中间隔了五年,隔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他的名字,一直在这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在书页与书页之间,在每一个她可能走过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
她忽然有点恨他。
又恨不起来。
“沈砚舟。”她抬起头,睫毛还湿着,“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他说。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次走过图书馆,都觉得你还在里面。我从来没敢进来过。我怕一进来,就看见你坐在老位置上,抬头对我笑。可我又知道,你根本不在国内。”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根碎发别到耳后。他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凉凉的。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
就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可林微言听懂了。她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又哭出来。她低头,从地上捡起那本《中国古籍版本学》,把借阅卡慢慢塞回纸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仪式。
“这些书,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沈砚舟说,“看不懂的时候,就多读几遍。”
“那你现在能看懂什么?”
“能看懂你。”他看着她,“知道你为什么会为一张旧书页,坐上整整一下午。知道你为什么说,墨香是时间的呼吸。知道你对古籍的执念,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它上面留着活过的人。”
林微言吸了吸鼻子,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沈砚舟说,“你以前总说,书读多了,就知道怎么把话说进人心里。”
“我那是在说我自己。”
“现在也适用。”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林微言看着他的掌心。那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疤,是当年在潘家园搬旧书时,被木箱子划的。她第一次看见那道疤的时候,心疼得不行。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久到能看着这道疤慢慢变淡。
她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沈砚舟轻轻一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他胸口。他没有后退,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按住了她的后背。像在抱她,又没有真正抱。留着一道缝隙,让她随时可以退开。
林微言没有退。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和当年一样快。
“沈砚舟。”她闷声说。
“嗯。”
“我再问你一遍。那五年,你真的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没有。”
“那顾晓曼呢?”
“她是我合作方的女儿。我认识她的时候,最狼狈。她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沈砚舟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又低又稳,“我书房抽屉里有一本《花间集》,是在潘家园淘的。那本,比你那本早。我一直想送你,没送出去。”
林微言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子红红的:“现在还在吗?”
“在。晚上拿给你。”沈砚舟低头看着她,“所以现在,别哭了。再哭下去,图书馆的老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林微言“扑哧”一声笑了。她推开他,擦了擦脸,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睛还有些肿,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
“走吧。再待下去,这些借阅卡都要被你翻烂了。”她说。
“不去别处看看?”沈砚舟问。
“去哪?”
“潘家园。”他说,“今天有旧书市集。”
林微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光虽然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但还是被沈砚舟捕捉到了。他笑了笑,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放回书架。动作很仔细,像归还什么宝物。
他们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风暖了些。校园里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拿着书,有人打着电话,有人躲在树影里悄悄牵手。林微言走在沈砚舟旁边,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并在一起,被香樟树的碎影切得断断续续。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天要带我来这儿?”她问。
“嗯。”他倒不否认。
“那要是我不来呢?”
“你会的。”沈砚舟侧头看她,“因为今天是周五。你周五下午,从来不安排修复工作。”
林微言愣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习惯,周五下午是她给自己留的“淘书日”。这些年,风雨无阻。可从没告诉过他。
“陈叔说的。”沈砚舟补了一句。
“陈叔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林微言嗔了一句。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害你。”沈砚舟说。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低头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口:“你上个月来图书馆,真的是来查资料?”
“也查了。”沈砚舟说。
“查什么?”
“你五年前留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想看看,我们分开之后,你还在看什么书。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哪一天,也借过我看过的书。”
林微言心头一热,像被人往冬天的炉子里添了一把柴。
“有吗?”她轻声问。
“有。”沈砚舟望着她,眼里有浅淡的笑意,“你在我走后的第三个月,借过一本《商法案例精析》。”
林微言的脸“腾”地红了。她确实借过。就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看几页就还了,因为里面的法条她一条也看不懂。可她还记得,把书还回去的那天,她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像在等谁从里面出来。当然,没等到。
“那是随便借的。”她低声说。
“嗯,随便借的。就是恰好借了我专业相关的书。”沈砚舟笑着,又迈开步子,“上车吧。再去晚点,潘家园的旧书市就散了。”
林微言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上去。风从她耳边掠过,把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余光看见沈砚舟正回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拉开车门,“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林微言瞪了他一眼,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把外面的风挡住了。车里很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木质香和旧纸气的味道。这味道让她安心。她靠进座椅,眼睛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借阅卡。
满书架的名字。五年的距离。一个男人最笨拙也最深情的靠近方式。
她忽然觉得,那些旧书的每一页,都在替他说着一句话。
而那句话,她好像终于能听懂了。
“沈砚舟。”她轻轻地喊他。
“怎么了?”
“下次再来图书馆,你给我讲那本《商法案例精析》吧。”她说,“我到现在都没看懂。”
沈砚舟转过方向盘,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好。从第一页开始讲。”
车子驶出校门,朝城外开去。雨后的天空蓝得发亮,几朵云被风吹散,像被人撕碎的旧信。林微言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只是闭着。她能感觉车在平稳地行驶,能感觉阳光时有时无地落在她脸上,像有人在轻轻翻动一页书。
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袖口的缝线有些旧了。那是五年前,沈砚舟送她的一件衬衫。她一直没扔。每年换季都拿出来洗,熨平,再收进衣柜。她以为没人知道。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到了再叫我。”她轻声说。
“好。”他说。
车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开始变大。林微言依然闭着眼。她的呼吸越来越匀,像真的睡着了。沈砚舟把空调的风调小,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本最脆弱的书页。
做完这些,他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望着前路。车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把整条路都铺成了暖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条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她。她害怕,从后面抓着他的衣摆。那天风很大,把她的笑声吹出去很远。
那条路,现在还在。只不过他们从自行车换成了汽车,从校园走到了更宽阔的地方。而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
沈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一个藏了五年的秘密。
“微言。”他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她没有应。睫毛却微微颤了一下。
沈砚舟笑了。他知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