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大事了
4 出大事了 (第2/2页)这简直是和他们抢饭碗的!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啊。
于是流氓男人一笑,说话便格外难听:“得,咱们这儿走了一个异想天开真想当皇帝的,这又来了个‘贞洁烈妇’啊,怎么着,摆一副死人脸,是没给你钱还是有人逼良为娼啊?哈哈哈哈……”
这人说完,他旁边的一桌也笑了。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自愿进宫来的,当皇帝还有钱拿,虽然风险很大,但是架不住钱给得多,那是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买命钱!
至于这些人良莠不齐也好理解,毕竟朱鹮遍天下搜罗与他肖像之人,来者不拒,自然就是三教九流全都有了。
谢水杉眉目英气非常,气质利落,由于她亲生母亲是一位超模,因此谢水杉的净身高足有一米八,这身高在寻常男人堆里也算是高,加上她此时做的也是男子装扮,一打眼没有人会将她认成女子。
这人是在故意用“烈女”讽刺她。
谢水杉靠在窗户边上,鼻翼间吸着外面沁凉的风雪,望着屋内这群人,他们先前还被江逸吓得小鹌鹑一样,转眼就乌七八糟地叫唤着,笑着,原形毕露。
谢水杉的眼神带着真切的怀疑。
朱鹮所谓的凶暴嗜杀,到底体现在哪里?
能养这么一群玩意,还要派出去代替他见人,他恐怕是真正的圣人吧。
有人对谢水杉恶意满满,有人对谢水杉漠视无睹,自然也有人对谢水杉这副“木讷无助”的样子产生好感。
至少比先前那个狼子野心,妄图当真皇帝还想把他们都毒死的那个好多了不是吗?
于是这人很快从桌子旁边起身,走到了谢水杉的身边,伸手把她身后的窗子给关上了。
“你……你衣裳都湿了,江监有没有说你住哪一间屋子?”
谢水杉俯视面前的人,这还是一个没怎么长开的少年郎,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长得和朱鹮有四五分相似,但是他的眉间有一颗红痣。
朱鹮虽然久病面色苍白,但肌肤洁净细腻,脸上没有任何瑕疵。
见谢水杉不说话,红痣少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司设女官还没过来,等一下我们吃完了饭,她会给你分配屋子。”
“还有干爽衣物。”
谢水杉依旧没吭声。
这红痣少年颇为自来熟地拉扯了一下谢水杉的手臂:“你先过来,吃一些东西吧。”
“啧啧啧,就你好心,也不看看人家领你的情吗?”那个流氓男人,嘴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嚼不烂,呸的朝着桌子上吐了一下。
那几个小几摆得都挺近的,谢水杉别说吃饭,她甚至有点想吐。
缓慢挣开对她示好的红痣少年的手,冷淡道:“你吃吧,我不饿。”
红痣少年有一些无措,见谢水杉实在不领情,他就自顾自回去吃东西了。
她之后要和这群乌七八糟的人一起吃住?
谢水杉上辈子可没遭过这种“罪”。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她需要做点什么事情朱鹮才会显露暴君本性,凶残地杀了她?
烦。
“陛下,为什么不杀谢氏送来的那个明显就有问题的人?”
太极殿中,江逸已经根据朱鹮如常对他信赖的诸多举动,打消了心中的担忧。
陛下果然不会因为随便一个人挑拨,就对他心生猜疑。
念诵奏折的空隙,江逸见缝插针地劝说朱鹮:“陛下,纵使那人与陛下十分相像,留下那人实在遗患无穷。”
“东周谢氏向来孤高骄矜,自诩国之栋梁满门忠烈,怎会舍了氏族的体面与高傲,突然对陛下投诚。”
即便在江逸的心中朱鹮是这世上最正统的天子,是心系百姓,殚精竭虑的圣明君王。
但是陛下对外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加之世族蓄意的宣扬,近年来,纵使朱鹮竭力同世族争夺科举途径,确保科举公正。
可就连寒门才子都不肯登科入仕,辅佐暴君。
谢氏的投诚,代表东境三十万兵马的臣服,固然对困缚夹挤在世族之间,左右难进的陛下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是天降臂膀。
但根据那“妖孽”的种种表现,谢氏对陛下全然没有敬重之意,目的绝不单纯。
江逸苦口婆心,又劝了几句,躺在床上闭目,等待听奏折的朱鹮才终于睁开眼睛。
并没有看向江逸,开口,慢慢地说道:“你也说他与我长得非常相像,这样的人并不好找。”
江逸又说:“可他不敬陛下,目的不明,况且陛下有妙手丹青姑姑,与陛下两三分相像之人,经丹青姑姑之手打理也能十分相像。”
“他十分相像又有什么稀奇?”
朱鹮很想叹气,江逸哪里都很好,忠心耿耿,是他当年封王出府之后,照顾他的长史。
甚至因为他登基后身边没有体己的人,甘愿舍弃作为男人的尊严,舍弃正经可垂名青史的官途,入宫伴驾,成了个人人鄙薄的弄权阉人。
可是江逸忠诚有余,智谋不足。
朱鹮一想到自己需要细细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为什么会留下谢氏送来的“大礼”,简直心力交瘁。
那人不仅胆大包天,还巧言善辩,看着他的眼神有冷漠有兴味,唯独没有半点对皇权甚至对生死的畏惧之意。
几句话把江逸逼到百口莫辩的境地,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至于为何要留下他,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
无论谢氏是想迷惑他,刺杀他,甚至是妄图用这么个人李代桃僵,直接将人杀死都得不偿失。
东境三十万兵马,谢氏纵使这些年来已经远离权势中心,麾下兵马却是兵强马壮,铁蹄铮铮。
朱鹮完全可以利用此人,在与世族的博弈之中,将谢氏这艘大船拖下水。
这是一把递到手中的双刃剑,能豁开眼前这一潭死水一样的局势,能斩断那些相互勾连虬结的世族根系。
就算是用剑先伤己,如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朱鹮,又怎么舍得放弃?
江逸还在劝朱鹮。
朱鹮叹了一口气。
他身体千般温补万般仔细,但是体力终究有限,他就像一盏即将燃到尽头的灯烛。
处理国之大事已经是勉强,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教一个榆木脑袋。
于是朱鹮冷了语气,杀人诛心般问江逸:“朕的命令你再三质疑,是当真想越俎代庖吗?”
江逸扑通一声跪下,手中的奏折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摁在地上,对着朱鹮砰砰叩头,用恨不得撞地而亡的力度,表达自己的忠心。
颤颤巍巍地开口道:“陛下,奴婢只是……”
朱鹮闭上眼睛,眉心微拧,又道:“继续念。”
朱鹮没有叫他起身,江逸便跪在地上,压抑着满腔激烈冲撞的情绪,拿起地上的奏折继续念。
“臣御史大夫蒋桥,谨昧死以闻。”
江逸熟练地跳过了无用的歌颂君王,以及官员秉承自己职责所在等等废话。
而后念道:“东州节度使钱满仓,纵恶仆于朔京强掠民女,充奴为妾,致民怨沸腾……”
朱鹮睁开眼,看向床帐顶端,发出一声冷嗤。
语调幽幽:“钱满仓乃太后母族子侄,无功无禄,太后强扶他为东州节度使,是为了渗透东州兵权。”
江逸刚被朱鹮给吓唬了一下,但是听到朱鹮的话,忍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忍住说道:“狗屁的东州节度使,不过仗着太后的威势挂个虚名罢了,钱满仓胆敢去东州上任试试!”
“谢敕虽死,但是所留子女皆为东州虎狼,钱满仓前脚去东州,后脚就得像谢敕一样尸身都找不到!”
朱鹮闭上眼,已经是累极,语调越发拖沓疲惫:“不管如何,这东州节度使的‘茅坑’到底是太后占着了。”
“陛下,这御史大夫的弹劾岂不正好……”
朱鹮最后道:“着察事厅子去查。”
“是!”江逸领命。
又适时说道:“陛下,已经临近子时,陛下身体要紧,今日先歇下吧。”
朱鹮含糊应了一声,连着人伺候洗漱都未来得及,就失去了意识。
他身体太差了,若不是因为事发之时年轻,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不过朱鹮终究还是没能睡个安稳觉,他才昏睡过去不久,就被江逸摇晃着肩膀强行叫醒了。
“陛下,陛下先醒一醒……”
“陛下,麟德殿那边出事了……”
“陛下……”
朱鹮醒了,但是这样刚刚睡下就被强行叫醒,他更虚弱了。
几乎是气若游丝地说:“你叫魂儿吗?”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朱鹮艰难睁开眼睛,明明也算是小睡了一会儿,此刻的面色却苍白到近乎灰败。
若是平时,就是天大的事情江逸也是能顶一会儿的,好歹让朱鹮自行缓神,不这么生耗他的心血。
但是此时不是天大的事能形容的,因为天真的塌下来了!
江逸都来不及让人将朱鹮从床上扶起来,就扒在床边上对朱鹮急吼吼地说:“出大事了陛下,那东州谢氏送来的,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