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下)
第114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下) (第1/2页)殿罗睺睚眦欲裂,全身银芒如雷霆炸散,如一道银色流星撕裂长空,狠狠砸向始祖麟神那横亘天地的巍峨兽躯。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始祖麟神那足以碾碎乾坤的巨蹄骤然顿住,竟悬停于离地不足五尺之处,天地间的轰鸣与威压,也在这一刻生生凝固。
同一瞬,以始祖麟神与雾皇为核心,一声非天非地、非神非魔的玄异之音震荡八荒。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伟力轰然爆发,如洪荒开天、沧海倒悬,排山倒海般席卷十方。
刹那间,笼罩万里疆域、遮天蔽日、连神魂感知都能吞噬的渊尘,被彻底涤荡净尽。浊雾散尽,重见天日,苍穹澄澈如洗,天地重归清明,整个世界豁然变得开朗。
也让画彩璃、殿九知当下处境,更清晰地映入画浮沉、殿罗睺眼中。
“别......动。”来自雾皇的威严之音自天地间荡开,那磅礴冷冽的杀意,让画浮沉、殿罗睺瞬间止步,不再继续踏前哪怕半步。
因为画彩璃、殿九知的命,现在已完全捏在了雾皇手中。只要祂动动手指,让始祖麟神那巨大的蹄爪完全踏下,死亡便是唯一的结局,无人可以改变。
“雾......皇!”殿罗睺怒火盈心,胸膛几乎炸开,但当下的情况想保下殿九知,他却不得不忍耐。
他深深吐息,望着始祖麟神头顶那个只能用“怪物”二字形容的灰影,沉沉开口:“呵......人人称颂,于雾海布恩施德,救无辜之人于厄难危机,被无数人感恩戴德的深渊之灵......如今,却御兽潮戮杀神国子民,以卑鄙行径挟持吾子要挟,雾皇,这——难道才是你的真实嘴脸么?!”
“真实嘴脸?”
雾皇低低一笑,笑声沉如渊狱,不带半分欢愉,却藏着焚尽诸天的凛冽怒意。
天地万籁骤然死寂,连流转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凝固,八方风云俯首帖耳,似是本能地敬畏那笑声之下翻涌的无上怒火,不敢有半分异动:“论及卑鄙与嘴脸,比之渊皇小儿,本皇——自叹弗如。”
“至于戮杀神国子民,呵......”
话音微顿,雾皇的声线骤然沉落,愈发威严慑人、幽邃如渊,每一字都似自万古深渊中滚出,沉浑震耳:“若无本皇赋予神源,所谓神国,连存在的机会都不会拥有!由本皇戮杀,实乃尔等之幸!”
闻言,穹月天星、殿罗睺、画浮沉、梦空蝉面色骤变。
雾皇赋予的神源?
这怪物在胡说八道什么?!
六大神国的神源,皆为渊皇赐予;神源传承之器,乃渊皇炼制!这是整个深渊所有生灵人人共有的认知!!
而今此刻,雾皇却说这神源......是祂所赐?!
开什么玩笑?!
“放——屁!!”
殿罗睺眯眸低吼:“神源乃初代神尊与渊皇共创同制,传承万代而不绝,而你此刻却言神源乃你所创?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信与不信,本皇无意与尔等蝼蚁争辩。”
面对殿罗睺的厉声反驳,雾皇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愠怒与在意。周身萦绕的淡淡雾霭似也随他心境沉静下来,那份从容不迫,早已深植骨血,化作凌驾一切的淡然与笃定:“若尔等想要验证,大可亲赴净土,面见渊皇。”
“如果......你们有这个胆量的话。”
殿罗睺眉梢紧锁,久久无言。
在森罗神国之中,有关深渊神国起源最古老的记载——
是来自神界的七大真神,入净土面见渊皇,渊皇与七大真神达成协议,以他们的真神本源炼成神源,以传承之器容纳,传承予其血脉后裔,万代绵延。
一切的起源,皆是渊皇恩赐。
但现在......
雾皇的态度,祂的自信,第一次让包括殿罗睺在内的众神尊产生动摇。
但很快,众神尊便各自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不论雾皇所言真假与否,他们现在的立场,也只能是净土,是渊皇......而不会是眼前这个自称“雾皇”的怪物。
殿罗睺沉眸盯着雾皇,缓声道:“你此番所为......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呵......哈哈......哈哈哈。”雾皇那本就威严慑人的低沉笑声里,淬着寒彻骨髓的怒意,那是被最信任之人狠狠辜负、惨遭欺瞒后,翻涌欲出的滔天震怒。
突然间,祂笑声骤止:“本皇但有所为......不过是渊...皇...所...欠。”
“渊皇......所欠?”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例外,尽皆面露茫然,全然摸不到半分头绪。
渊皇对雾皇......有所欠?
也对——
如若雾皇所言为真,如若神源、传承之器,真的是祂帮渊皇创制,那渊皇与祂之间必然伴随着某种交易。
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穹月天星之前,神无忆随手将已然耗尽灵力的渊晶掷落。
她周身琉璃华光流转,彩芒漫溢,虚空骤然扭曲折转,下一瞬,身影已在空间涟漪中彻底消弭无踪。
“可恶!”穹月天星先是愣了下,旋即额间青筋直冒,用双声交叠的独特声音怒哼:“为什么恢复这么快?!那枚渊晶的灵气,根本不可能帮她恢复到如此程度!”
梦空蝉双手紧握,切齿欲碎:“雾皇,我没心情听你妖言惑众,直说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人!”
“放人?呵呵.......好啊。”
雾皇轻抬玉手,掌间渊尘翻涌如墨,四方浊气受其威压牵引,疯涌聚作数道冰冷森然的锁链,狠狠缠上刚从重伤昏聩中挣扎苏醒的殿九知。
他四肢被缚,承始祖麟神一击,重创之下玄力尽溃,此时此刻,连一丝反抗之力都不再拥有。
满场众仙神还未及反应,便见雾皇眸底寒芒一闪,手腕轻振——竟将那重伤濒死、毫无还手之力的殿九知,如抛蝼蚁残絮般,狠狠甩飞出去,直坠向他身后那片咆哮震天、嗜血如狂的渊兽狂潮之中。
“彩璃......”殿九知眼角余光所及,唯有画彩璃被覆压于麟神巨蹄之下、无望逃脱的绝望孤影。
画彩璃在他灰暗的人生画卷中绘下了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明艳色彩,毫不夸张的说——那完全称得上是他生命新的起点。
可如今,眼见她身陷厄难,他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上一次雾海危难,守在她身边的是云澈;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护她左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死亡的深渊......
他恨,恨自身孱弱如尘,无力回天。若能有半分选择,他甘愿命魂为引,换得画彩璃的一线生机。殿九知心中,从未有过如这一刻般焚心蚀骨、欲掀翻天地的执念——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裂宿命,护得心中之人周全。这股渴望自神魂最深处炸响,如惊雷贯耳,似烈焰焚心,压过一切痛楚与绝望,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彩璃在无边绝望中,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只能任由自己坠向渊兽张开的死亡巨口、冰冷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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