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虚界
第387章 虚界 (第2/2页)云澈眸色沉了几分:“你口中的錾魂,他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具体晚辈无从知晓。”落野摇头,语气却格外郑重,“但有一点晚辈可以确定——他麾下不止有我们这些供驱策的修士,更有……祖灵,甘愿为他效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耳畔。
“绝不可能!”岁堇脱口而出,小脸满是难以置信,“我爹说过,祖灵与异族生来便是死敌,不死不休!堂堂祖灵,怎么可能背弃本源,投靠异族?!”
“小姑娘,这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落野苦笑一声,“你若不信,到了地方自能亲眼见证。只是此行凶险异常……”
她话锋一顿,目光落在云澈身上,轻叹一声:“这位前辈,当真能护得住你么?”
岁堇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可云澈目视前方,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深处,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番对话。
又或者,在他眼里,这从来就算不上一个值得在意的问题。
“你若想走,现在便可离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岁堇眨了眨眼,反问道:“大哥哥就不怕我转头把你的事泄露出去?”
“你不会。”云澈淡淡道,“也做不到。”
“大哥哥该不会偷偷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吧?”岁堇鼓了鼓腮帮子。
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带我熟识这方世界,算一份酬劳。我不杀你,也不会抹除你关于我的记忆。”
“这算什么酬劳嘛。”岁堇撇撇嘴,随即又释然地舒了口气,“不过也对,你我相识不久,本就没什么交情,信任本就是慢慢攒的。你对我有防备,也很正常。”
她顿了顿,眉眼弯起几分光亮:“不过我不走。我信大哥哥不会带我去送死。再说了……能见到投靠异族的祖灵,倒也挺有意思的。”
云澈未置一词,眸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这时,落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前辈,还有一事需您留意。您方才斩杀了老二老三,他们的魂灯一灭,异族那边定有感应。谨慎之下,此刻……那边怕是已然布好了防备,以应对类似被找上门的麻烦。”
“魂灯?”
云澈微微蹙眉:“这枝干世界,怎么都喜欢搞这一套?”
岁堇耸耸肩道:“吃一堑长一智嘛,反正现在后悔也晚了,下次如果不想打草惊蛇的话,大哥哥你就尽量留个活口就好了嘛。”
算了.......也只好如此了。
云澈摇了摇头。
.......
风辰中域,云涛万重。
数座神岳拔地而起,刺破千层霄汉,山巅隐于琼云仙雾之中,霞光垂落,鹤影翩跹,俨然一处隔绝尘嚣的仙家圣境。此处正是风辰中域两大祖灵——幽魂、涤音的修行道场。
峰顶玉台之上,素衣男子抚琴,青衫客横箫。琴音如泠泠泉流,箫声似悠悠长风,两道仙音交织缠绕,漫过云峦,散入天宇,周遭灵气都随之轻轻律动。
忽而,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坠落在玉台中央。
来人枯瘦如柴,一身黑袍松垮地挂在骨架上,面色灰败如死,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病态孱弱。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双目:左瞳墨黑底色,缠缕缕白丝;右瞳莹白为底,浮点点黑斑——黑白颠倒,混沌驳杂,正是异族最醒目的印记。
琴箫之声戛然而止。
幽魂与涤音同时收了法器,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语气恭谨:“錾魂大人。”
錾魂佝偻着肩背,低低咳了两声,嗓音嘶哑得像锈蚀的铁片在摩擦:“有两只小麻雀,折了翅膀。”
“死了?”二人眉梢微挑。
他们自然清楚,所谓“小麻雀”,便是錾魂暗中培养、游走各方替他们行事的死士。
“死便死了,何须大人专程跑一趟。”涤音拂了拂琴身,语气不甚在意,“常在暗处行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们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撞上硬茬殒命也属寻常。从前也不是没折过人,再培养一批便是,不过耗费些时日罢了。”
幽魂却眯起眼眸,指尖摩挲着箫管,沉吟道:“不对。錾魂大人特意提及,此事绝不简单。”
“不错。”錾魂又咳了两声,声音更低沉了几分,“随行的还有一只‘大麻雀’,如今……多半是被生擒了。”
幽魂眸光一沉:“生擒?”
“应当是。”
涤音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去,沉声道:“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数十位创世九阶联手围杀,要么就是……其他祖灵出手。”他侧首看向幽魂,“我们……会不会暴露?”
“寻常情况断不会。”幽魂缓缓摇头,“这些死士皆被种下魂禁,就算落在祖灵手中,宁可自碎神魂也绝不敢吐露半分。背叛的代价,他们比谁都清楚。”
“还是不能大意。”錾魂枯瘦的手指微微蜷起,“接下来千年,我会退回【虚界】。只要找不到异族真身,你们便无大碍。”
“退回虚界?!”
二人齐齐一怔,涤音皱眉道:“大人是否太过谨慎了?入虚界容易,可要再潜回此方世界,又得耗去数百年心力与气运……”
“这次,必须走。”
錾魂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一枚灰黑石环静静悬浮,环身之上,一道狰狞裂纹从边缘蔓延至中心,触目惊心。
“这是……【天运石】?”幽魂瞳孔微缩。
涤音失声:“它裂了?!”
“此石乃荼芯圣祖亲手所炼,内蕴一缕命运法则,可窥天机端倪,可避无妄灾劫。”錾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裂开,便意味着此番我若不走,必有灭顶之祸。”
“所以,我必须走。”
玉台上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涤音沉声开口:“能让巅峰初祖的錾魂大人视作灭顶之祸……难道出手的,是坛台、蘧浑、三尘三人之一?”
坛台、蘧浑、三尘——这三个名字,便是风辰中域仅有的三位二转祖境,是站在整域最顶端的存在。
“蘧浑早已驰援西域,不可能是他。”幽魂立刻道。
“那便只剩坛台与三尘。”涤音面色沉了下来。
“据天运石示警,来人不久便会抵达此地。”錾魂沙哑道。
“但愿不是三尘。”幽魂语气凝重,“若是坛台,即便有人指证我们私通异族,只要无实证,他也不会轻易动我们。可若是三尘……此人行事乖戾,杀伐果决,一旦起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了。”錾魂打断二人,“我不在此处,你们便没有最大的破绽。不必多言,我即刻动身,余下之事,你们自行应对。”
幽魂与涤音对视一眼,齐齐颔首。二人同时抬手,指尖灵光翻涌,一层又一层光幕自玉台向外铺展,转瞬便布下三十三重封禁结界,将整座神岳与外界彻底隔绝,连半缕气息都泄露不出。
三十三重结界落定的刹那,山巅缭绕的仙霞云气尽数凝滞,连流风都被死死封在屏障之外,整座玉台陷入一片死寂的幽光之中,连琴箫余韵都被碾得支离破碎。
錾魂枯瘦的身躯缓缓飘至半空,盘膝悬定。
他双目微阖,黑白二色的异芒自瞳底翻涌而出,下一瞬,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骨骼缝隙间渗溢而出——
黑气沉如万古朽土,白气飘如离体残魂,二者交缠缠绕,顺着他垂落的指尖淌向身下玉台,如无数条活转的细蛇游走蔓延,渐渐刻画出一座繁复到极致的黑白法阵。
阵纹扭曲颠倒,全然不似此方世界的玄道轨迹,每一道纹路流转时,都发出细碎刺耳的吱呀声,像钝刀在缓慢摩擦着神魂的表层。
随着法阵转速渐快,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起初只是细密的空间裂纹如蛛网般无声蔓延,而后裂纹被一股蛮力生生撑开,缝隙之后,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混沌虚无——那便是虚界的入口。
空间壁垒被一寸寸撕裂,周遭的山石、玉台都在巨力拉扯下微微扭曲变形,錾魂额角渗出灰黑的汗珠,胸腔起伏得愈发剧烈,每将门户拓宽一分,他身上本就微弱的活气便黯淡一分。强行打通两界通道的代价,即便是巅峰初祖也承受得极为吃力。
眼看那扇虚无之门即将彻底成型,錾魂一步便可踏入其中,进入【虚界】,遁匿无踪。
但也就在此时——
轰!!!
那层层叠叠、足以困杀初祖的三十三重结界,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界一瞬轰碎!
漫天结界碎片如琉璃般崩散,凛冽的杀伐之气裹挟着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灌满了整座神岳之巅。
“想走?”
一个完全出乎三人意料之外的年轻人影,屹立在天穹之上,破碎的结界碎片在他背后不断垂落。
他冰冷的眼神望着三人,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