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色难
第747章 色难 (第2/2页)“哎呀,这破题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了?”
“嗨哟,这小子,县试案首果然名副其实。”
……
陈凡听到这个破法,也是露出会心一笑。
为什么说贺邦泰这题破得好呢?
因为贺邦泰另辟蹊径从“难在承顺”切入,把“色”这个表象,转化为“顺”的本质,既切中了孝道的核心,又道破了知行合一的本质。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强调:“服劳,末也;色难,本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服劳,就是给父母做事,比如端茶倒水,比如养老送终。
这些都属于可见的,可量化的孝道行为。
朱熹认为这就是“末”——就像树木的枝叶,虽然重要但不是根本,少了几片叶子,树木仍然能存活。
“色难”是什么呢?
就是对父母始终和颜悦色。
这属于不可见的,需要长期涵养的内在态度。
朱熹觉得这才是“本”。
如同树木的根系,深埋地下却决定枝叶枯荣。
没有根,枝叶再茂盛也会枯死。
《礼记》强调:“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可见“色”是对父母之爱的自然流露,装是装不出来的。
想想也是,这世界上,很多子女为了“义务”,比如怕被外人駡做“不孝”,所以动辄买点东西提到父母门上。
可门一关起来,脸就冷了下来,动辄指责父母这个、那个。
所以,刘一儒这是考如何孝顺父母吗?
根本不是,他考得是,陈凡的学生到底明不明白这句话中,圣人想要表达的主次矛盾。
也是考察这帮学生对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有没有通读,甚至通背!
“好啊,这题破得好!”陆树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贺邦泰道:“小小年纪,也知孝道之本末,好,很好!”
贺邦泰谦虚躬身道:“老山长谬赞了,我们弘毅塾,对于孝道十分重视,每一个弘毅塾的学童,夫子都要求我们,对于经义中孝道相关的经典,不仅要通读,而且要身体力行。”
人到了陆树声这个年纪,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钱?
不是!
是权利?
更不是。
他现在在乎的是儿孙绕膝,在乎的是子孙孝顺。
听了贺邦泰的话,陆树声对陈凡感叹道:“老夫执掌西林书院三十载,见惯了‘读死书、死读书’的腐儒——能把《四书章句集注》倒背如流者有之,能写一手漂亮八股文者亦有之,可像此生这般‘于经义中见心性,于孝道中悟根本’的,却是凤毛麟角。”
“方才这孩子说‘身体力行’,这四个字说易行难啊!”陆树声叹道:“多少书院教学生‘温故知新’,却只教‘温故’不教‘知新’;只教‘习文’不教‘习心’。你倒好,让学生把‘色难’二字从书本里抠出来,种进心里——这哪是教书,这是在‘树人’啊!”
陈凡赶紧站起拱手道:“老部堂谬赞了。”
谁知陆树声肃容摇头:“文瑞,老夫这非是谬赞!”
“你比老夫强啊!老夫教出的学生,最多是‘会做官’;你教出的学生,是‘会做人’。国朝以孝治天下,若天下学塾都能像你这般,教出‘知承顺、懂感恩’的子弟,何愁吏治不清、民风不淳?”